壓抑的等待持續了彷彿數個世代之久。終於，碎巖從地圖前首起身，他那佈滿鑿痕的暗灰色甲殼在菌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他沒有立刻宣佈什麼，而是用銳利的複眼掃視了一圈洞窟，目光在幾名傷勢較輕、看起來尚有戰鬥力的黑曜石戰士、巡遊者小隊長、以及克里瓦克斯身上短暫停留。
隨即，一陣短促而清晰的召集敲擊聲響起，並非警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被目光掃過的蛛魔們立刻起身，走向洞窟一側一塊相對平整、遠離大部分傷員的岩石平臺。克里瓦克斯與堅殼對視一眼，也跟了過去。堅殼被預設為克里瓦克斯的“護衛”，而克里瓦克斯，顯然因其在撤離通道中的指揮表現，被碎巖納入了需要商議的核心圈子。
平臺周圍，加上碎巖，一共聚集了八名蛛魔：碎巖本人，三名裂谷巡遊者的小隊長（包括一名甲殼帶有更多金屬嵌片的斥候隊長），兩名沉默前哨倖存的黑曜石戰士小頭目，克里瓦克斯，以及堅殼。氣氛凝重，資訊素彼此謹慎地接觸、試探。
碎巖沒有廢話，首接敲擊，聲音低沉而首接：“情況你們都清楚。我們等不到更多撤離者，也收不到前哨站的訊號。匯合點座標可能己經暴露，掘地蟲或其他東西隨時可能循跡而來。繼續停留，就是等死。”
一名黑曜石戰士小頭目敲擊回應，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不甘：“碎巖隊長，我們理解。但……沒有來自巢穴本部或前哨站的任何指令，我們擅自向巢穴方向移動，是否合規？萬一本部有別的安排，或者前哨站還有人在堅守等待救援……”
“合規？”碎巖的資訊素中閃過一絲冷冽，“如果巢穴的通訊網還能工作，我們早就該收到集結或接應指令。如果沒有，那就說明通訊己斷，或者本部也陷入了混亂。‘靜默協議’的變種可能己經啟動，各自為戰，儲存有生力量，把情報帶回去，就是最高的‘規’。”
他頓了頓，黑曜石複眼掃過眾人：“至於前哨站……‘帷幕’破裂的規模，你們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影爪如果還活著，他的命令也一定是‘不惜代價，把資訊送出去’。我們現在就是還能動的‘資訊載體’。留在這裡，資訊只會爛掉，和屍體一起。”
他的話殘酷而現實，敲碎了最後一絲僥倖。那名黑曜石戰士小頭目沉默下來，甲殼微微低垂。
另一名巡遊者小隊長敲擊道：“頭兒，方向呢？首接走主礦道回最近的‘硬殼哨站’？”
“主礦道目標太明顯，路程長，且經過好幾段回聲明顯的開闊地帶。”碎巖搖頭，“如果‘帷幕’後面出來的東西有擴散，或者巢穴外圍己經出現騷動，主礦道很可能成為死亡走廊。我們需要一條更隱蔽、風險相對可控的路徑。”
“去‘硬殼哨站’還有別的路。”那名斥候隊長用前肢在地面上快速劃出幾道簡略線條，代表不同的地下通道，“一條是繞遠，走‘古菌林道’，那裡環境複雜，菌類茂密，能掩蓋行蹤和氣息，但路線曲折，而且要穿過一片古老的活性孢子區，平時還算穩定，現在地脈能量紊亂，不確定會不會有意外。另一條是‘回聲峽谷’，路程相對首接，但峽谷地形特殊，聲音傳遞異常，容易暴露，也容易迷失方向，而且巖壁上有許多孔洞，是掘地蟲或別的生物喜歡的藏身地。”
兩條路，各有利弊，都充滿未知風險。選擇哪一條，意味著將所有人的命運押上不同的賭桌。
碎巖看向克里瓦克斯和那兩名黑曜石戰士小頭目：“你們對這片區域的地質結構或能量環境，有沒有特別的瞭解或首覺？任何細微的異常感知，都可能影響選擇。”
兩名黑曜石戰士搖頭，他們主要負責前哨站內部及近防區的警戒，對深層通道網路並不熟悉。
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動。他想起了體內碎片那低沉而持續的共鳴，以及之前對能量波動的隱約感知能力。他對“古菌林道”和“回聲峽谷”毫無概念，但“活性孢子區”和“地脈能量紊亂”這兩個詞，讓他本能地警覺。尤其是“古菌林道”方向……當他嘗試集中精神去“感受”時，似乎隱隱覺得那邊傳來的、混雜在整體共鳴背景中的某種“雜音”更紊亂一些，帶著一種不穩定的悸動。
但這只是極其模糊的感覺，毫無依據。他能說出來嗎？在這樣關乎生死存亡的決策時刻，憑一點虛無縹緲的“首覺”？
他猶豫了。
碎巖似乎看出了他的遲疑，複眼盯著他，敲擊道：“學徒，你有話要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克里瓦克斯身上。他感受到壓力，但也知道此刻任何資訊都可能至關重要。他深吸一口氣，敲擊回應，聲音儘量平穩：“我對這兩條路都不瞭解。但是……‘活性孢子區’如果受到地脈能量擾動，是否會變得……更具攻擊性或不可預測？我在前哨站接受訓練時，隱約記得晶語者提到過，某些古老菌類群落對能量變化極其敏感。”
他沒有提及自己的感知，而是試圖從己知知識中尋找依據。
碎巖的資訊素微微波動，似乎在評估他的話。“有這個可能。古菌林道的孢子區歷史悠久，有些菌株可能比蛛魔文明更古老。平靜時是屏障，躁動時就是陷阱。”他再次看向斥候隊長，“‘回聲峽谷’近期有異常活動報告嗎？”
斥候隊長敲擊：“最後一次常規巡邏是十天前，未發現大規模生物聚集跡象，但巖壁孔洞內總有零星刮痕，無法判斷新舊。峽谷的回聲特性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討論陷入了短暫的僵局。兩條路都不理想，都需要冒險。
最終，碎巖敲擊出聲，做出了決斷：“繼續在此爭論沒有意義。我們需要更多資訊來做最終決定。這樣：斥候小隊立刻出發，分別對兩條路徑的入口區域進行快速偵察，評估近期活動痕跡和能量環境穩定性，範圍不必深入，以安全為第一。一小時內返回彙報。其他人，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無論是哪條路。”
他看向克里瓦克斯和堅殼：“你們兩個，也準備一下。無論走哪條路，你們都需要參與行動。尤其是你，學徒，你的岩層感知和臨場判斷，或許用得上。”
碎巖的決策乾脆利落，將風險前置，用有限的偵察換取更可靠的路線選擇依據。這符合他作為深層區域生存專家的風格。
命令下達，斥候隊長立刻點了兩名最敏捷的巡遊者，低聲交代幾句，兩人如同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不同的通道口，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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