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殼示意保持警戒，然後親自上前檢視。
克里瓦克斯緊隨其後，越過轉角，看到了那具屍體。
那是一具類人形的生物遺骸，面朝下倒在階梯平臺上。它的體型比蛛魔小一些，大約到成年蛛魔的腹部高度，但比普通人類要高大一些，修長而纖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皮膚——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在熒光菌燈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青綠色光澤。鱗片排列緊密，如同鎧甲般覆蓋全身，但在關節處和腹部則較為細小柔軟。它的手指和腳趾之間，有明顯的蹼狀薄膜，雖然己經乾癟，但依然清晰可見。
頭部是典型的類人形輪廓，但覆蓋著更加密集的鱗片，耳朵位置是兩片鰭狀的突起，頭部兩側有細小的鰓裂——己經閉合，但結構完整。它的面部特徵模糊而扭曲，因死亡的痛苦而凝固，但大致能看出與蛛魔截然不同的輪廓:吻部略突出，口腔內有細密的牙齒，眼睛的位置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瞬膜，眼球己經渾濁。
它的胸膛被某種銳器刺穿了，留下一個邊緣整齊的傷口，從背部貫穿至前胸。傷口周圍沒有太多血跡，說明死亡發生得很快——可能是瞬間斃命。致命傷來自背後，是偷襲。
克里瓦克斯蹲下身，仔細檢查那具屍體。他注意到，屍體的姿勢並非自然倒下，而是被丟棄或推倒的——腿部扭曲，一隻手臂壓在身下，完全不像摔倒後的自然姿態。
而且，它的手中緊握著一柄武器。
那是一柄骨制短矛，長約三節肢長度，矛頭由某種大型生物的骨骼磨製而成，邊緣鋒利，帶有不規則的鋸齒。矛柄則是一種深色的硬木或骨材，表面纏繞著細密的皮繩，用於防滑。
工藝粗糙，但致命。
克里瓦克斯小心翼翼地用前肢撥開死者緊握的手指，取下那柄短矛，仔細端詳。矛頭的骨質結構與蛛魔常用的骨制武器不同—蛛魔偏好使用大型節肢動物的外骨骼或掠食者的牙齒，而這柄矛頭來自某種脊椎動物，密度更高，也更堅硬。
“不是我們世界的工藝。”他低聲道，“也不是那些挖掘者或穿刺者的風格。”
堅殼蹲在另一側，檢查屍體的其他部位。他用前肢輕輕掀開死者腰部的鱗片，發現下面繫著一個皮質水囊——用某種柔軟的獸皮縫製，表面用細骨針縫合，做工精巧。
他解下水囊，輕輕晃了晃，裡面有液體晃動的聲音。開啟塞子，一股淡淡的、類似海藻的鹹腥味飄散出來。
“水。”堅殼低聲道，“但裡面漂浮著發光的藻類。”
他將水囊傾斜，一些液體滴落到地面上。果不其然，液體中混合著細小的、發出淡藍色熒光的藻類顆粒，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他們用發光藻類做光源。”克里瓦克斯若有所思，“這證明他們生活在沒有自然光的環境裡。深水區，或者洞穴中。”
“殺死他的兵器，與他自己手中的是同一種工藝。”堅殼的目光落在屍體背部的傷口上，又看了看那柄骨制短矛，“同樣的骨質材料，同樣的綁紮手法…殺死他的，可能是他的同類。”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同類相殘？內訌？還是某種更復雜的局勢？
巖盾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他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站在階梯轉角處，複眼緊盯著那具屍體。他的資訊素中透露出一種複雜的波動，混合著震驚、警惕，以及某種…古老記憶被觸動的意味。
他走上前，蹲在屍體旁，仔細端詳了許久。然後，他用前肢輕輕翻動屍體，檢視其背部和側面的細節，尤其是在鰓裂和蹼狀手指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果然是這樣…”他用敲擊語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你知道這是什麼？”堅殼問道。
巖盾站起身，複眼依然停留在屍體上，彷彿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潛淵民’…傳說中的洞穴漁獵族。我們祖輩的古老歌謠裡提到過他們——生活在下層深淵水脈中的兩棲智慧生物。我一首以為那只是傳說，是祖輩用來嚇唬幼蛛的故事。沒想到…”
他看向通向更高處的階梯，資訊素中交織著警惕與思索:“它們真的存在。而且，它們出現在這裡…說明下方世界也發生了劇變，逼得它們不得不向上逃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