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狹窄的裂隙中暫時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斜上方隱藏在陰影中的岔路口——一道大約只夠一蛛透過的橫向裂隙，邊緣覆蓋著古老的礦物沉積和乾涸的菌類，彷彿己有數百年無人踏足。
巖盾從前方向下攀到克里瓦克斯所在位置，用複眼仔細打量著那道岔口。他敲擊巖壁傾聽迴音，又用前肢探了探岔口內壁的紋理，神色凝重。
“這不像是一條天然形成的通道。”他敲擊道，資訊素中帶著評估，“兩側巖壁有對稱的修整痕跡，雖然被覆蓋了，但輪廓很規則。很可能是古老的通風井或檢修通道。”
“但方向不是向上的。”堅殼指出，“我們現在的目標是儘快離開這個深度，到達地面或者至少開闊地形。這道岔路指向側上方，但它是否最終通往出口，沒人知道。”
巖盾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掃過疲憊的隊伍。傷員們靠在巖壁上喘息，食物和水幾乎耗盡。下方挖掘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傳來，每一次震動都不再那麼遙遠。時間確實緊迫。
“克里瓦克斯，你說水晶對它有反應。”巖盾轉向他，敲擊語帶著一絲審視，“具體的感受是什麼？你能確定那邊是安全的，還是隻是……有什麼東西？”
克里瓦克斯將手掌再次貼近揹包中的水晶。那溫熱的微光似乎比剛才增強了一些，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變成一種持續的、脈動般的溫熱。它能感到那水晶與壁深處某種存在產生了共鳴，就像兩塊同源的石頭在互相諧振。
“它……在指引。”克里瓦克斯盡力描述，“不是危險，也不是安全，而是一種‘對應’的感覺。就像之前在地下湖的遺蹟中，當它遇到了潛淵民的聖壇時發出的反應。它在告訴我，前方有同類的東西——也許是另一個類似的裝置或節點。”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而這種共鳴，在主通道上是感受不到的。主通道似乎只是純粹的天然裂縫，沒有這種能量回響。如果我們要找到真正的出路，或者至少找到更安全的環境，那麼跟著水晶的指引，或許是唯一的選擇。”
堅殼在旁點了點頭：“我也贊同探索岔路。主裂縫雖然向上，但它太明顯了。如果怪物們攻破了入口的堵塞，它們完全可能循著主裂縫一路追上來。而且我們不知道主裂縫的頂端通向哪裡——也許是另一個死衚衕，也可能是塌方堵死的盲端。但這條岔路是隱蔽的，上面覆蓋的礦物沉積顯示它長期沒有被使用，怪物未必知道它的存在。就算它們追來，也需要更長時間發現和進入。”
巖盾的複眼閃爍著。他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指揮者，深知在這種局勢下，資訊就是生命。而水晶是這個團隊最重要的未知因子。他咬了咬顎齒甲，最終做出了決定。
“好。我們轉進岔路。但有一個條件——克里瓦克斯，你時刻監控水晶的狀態。一旦共鳴減弱或轉向，立即報告。如果岔路最終是死路，我們立刻以最快速度退回主裂縫。”巖盾用前肢指向那個漆黑的入口，“堅殼，你帶兩名戰士在前面開路。注意有無陷阱或不穩定結構。我在隊尾斷後。其餘人按序列依次進入，保持距離，一旦遇到情況立刻停步，用敲擊長傳訊號。”
命令下達之後，隊伍開始重新調整陣型。堅殼挑選了兩名動作迅捷、經驗豐富的黑曜石戰士同行。他們負責清理入口處鬆動的岩屑和苔蘚，用前肢小心翼翼地拓寬邊緣，以便攜帶傷員的隊伍能夠順利透過。
克里瓦克斯深呼吸幾次，強打精神，扶著巖壁站了起來。他的雙腿依舊有些發軟，但精神上至少恢復了一部分觀察力。他重新調整背上的水晶包，讓它固定得更穩，然後跟在開路組身後，第一個鑽進了岔路。
岔路內部比主裂縫更加狹窄。橫向的井道只夠一蛛弓身爬行，井壁上覆蓋著厚重的灰白色礦物沉積，如同多年沒清理的水垢。某些段落有細小的石筍倒掛下來，需要小心繞開。空氣中有一種陳腐的乾燥氣味，夾雜著細微的粉塵，讓呼吸膜微微刺痛。
但水晶的共鳴在這裡變得清晰了一些。不再需要全神貫注才能感知，而是像一陣溫柔的潮汐，有節奏地拍打著他意識的海岸。那共鳴指向井道深處，似乎在告訴他：繼續，這條路是對的。
爬行了大約十幾米後，井道突然向下傾斜，然後在一個節點處分岔。開路組停下，用敲擊通訊傳遞資訊：可以走平緩的右側，也可以繼續下降。克里瓦克斯貼近水晶，感受到它的指引明確指向下降的方向。
“向下。”他敲擊道，“水晶指向下方。”
堅殼回敲：“下面更暗，空氣也更陳舊。但既然它指了，就走。”
隊伍轉向下降的分支。這一段井道似乎曾經是垂首的豎井，但內部坍塌了一部分，形成了陡峭的階梯狀斜坡。斜坡上堆積著碎巖和乾燥的泥土，行走時需要格外小心，防止滑墜。
在下降過程中，克里瓦克斯注意到井道壁上有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些工具在軟巖上留下的印記，以及一些被完全磨平了的凹槽。這些痕跡的分佈方式，讓他想起了在潛淵民聖壇看到的那種人工加工痕跡。這裡確實被先民使用過，只是時間太久，細節己經模糊了。
又爬了一段後，下方傳來的挖掘聲己經完全消失了。岔路的深處似乎隔音效果很好，或者他們己經偏離了主裂縫的方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聲音——極其微弱的、如同遠處氣流透過窄縫般的呼嘯聲。同時，空氣開始發生變化，一股混合著濃重金屬鏽蝕和機油的氣味瀰漫開來。
克里瓦克斯警覺地停下，用【巖感纖毛】全力感知周圍。反饋回來的震動雜亂而陌生，其中夾雜著一些無法辨別的規律性低頻脈動。
“空氣變了。”他敲擊道，“聞起來……不是自然岩層的氣味。”
堅殼也停了下來，用前肢扒開前方一片被苔蘚覆蓋的區域，露出一塊金屬色的表面——那是一塊嵌在巖壁中的、嚴重鏽蝕的金屬板，邊緣有鉚釘的輪廓。
“這是人工造物。”堅殼敲擊道，資訊素中帶著震驚，“而且看起來非常古老。我們有可能是進入了廢棄的機械井道。”
克里瓦克斯摸了摸那塊金屬板，冰冷而粗糙。背上的水晶傳來一陣更加篤定的溫熱——他們己經接近那個目標了。前方，井道的盡頭，似乎有一片更加空曠的空間在等待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