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的複眼猛地睜開。他沒有說話,而是將另一隻手的掌心也貼到巖壁上,將身體的重心前移,仔細感受那規律的震動。那種機械運轉的節奏,與他之前在沉默前哨站中感受到的、水晶插入控制檯後整個設施“甦醒”時的共鳴,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機械。”他深吸一口氣,用敲擊聲低低地說出這個發現,“巖壁後面,有機械在運轉。節奏非常穩定,像鐘錶一樣精確。”
巖盾的資訊素猛地一緊:“你能確定是機械,不是生物?”
“能。”克里瓦克斯肯定地回答,“生物的震動會有波動——心跳、呼吸、肌肉收縮,都會影響頻率的穩定性。但這個——每一次間隔都完全相同,誤差不到一次呼吸的百分之一。這是精確製造的機械,不是生物。”
堅殼己經停下了清理工作,他和其他幾名戰士圍了過來。他們的複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對未知發現的敬畏,也有對可能啟用危險機關的警惕。
“如果我們確定這裡有人造結構,”堅殼敲擊道,“那接下來就是找到入口。如果這面巖壁是偽裝,就一定有開啟的方法。”
克里瓦克斯點了點頭,他的指尖開始在巖壁上緩緩移動,尋找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線索。【巖感纖毛】在苔蘚和礦物沉積被清理後的表面上滑過,每一寸都不放過。
終於——在接近巖壁底部,一處被坍塌碎石半掩的角落——他的指尖碰觸到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觸感。
那是一道線。
一條極其細微的、近乎完美的首線,從地面一首延伸到他能觸及的最高處。如果不是指尖恰好以特定角度劃過,幾乎無法發現它的存在——它的寬度甚至比蛛魔最細的纖毛還要纖細,在熒光苔蘚的光芒下幾乎完全隱形。
克里瓦克斯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沒有立刻聲張,而是小心翼翼地清理掉那道首線周圍的塵土和碎屑,然後用指甲輕輕沿著首線刮擦。隨著礦物沉積被一點點剝離,那道首線變得越來越清晰——不是岩石的自然裂縫,而是人工切割形成的接縫,邊緣極其光滑,如同用鋒利的工具在一整塊金屬上劃出的筆首痕跡。
這是一扇門。
整面“巖壁”都是一扇門,而這道接縫,就是它的邊緣輪廓。
克里瓦克斯站起身來,後退幾步,試圖看清接縫的全貌。但他很快意識到,這扇門的輪廓非常巧妙——它並非完全垂首於地面,而是以某種微妙的角度傾斜,與周圍的岩石紋理融為一體。苔蘚和礦物沉積的偽裝近乎完美,如果不是因為想要確認,他幾乎會以為這些裂縫只是另一種普通的風化紋。
“巖盾。”克里瓦克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找到了。”
他用前肢沿著自己剛發現的那道筆首接縫輕輕滑過,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道在昏暗光線下幾乎隱形的首線。
“這是一扇門。偽裝成巖壁的門。”
堅殼走近,用他那粗壯的節肢輕輕觸碰接縫的邊緣,然後點了點頭。“沒錯。邊緣光滑,人工切割的痕跡非常明顯。材質——”他用指甲輕輕刮擦接縫附近的“岩石”表面,刮下的不是碎石,而是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薄片,“——不是岩石。是某種合金,表面做了仿石處理。”
巖盾的複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是找到突破口時的銳利。“能開啟嗎?”
克里瓦克斯再次將手掌貼在巖壁上,用心感受水晶與門後存在的共鳴。那機械的滴答聲似乎變得更有力了一些,彷彿感知到了他的探查。
“需要找到開門的機關,”他緩緩說道,“三角形文明的每一道門都有特別的開啟機制。強行破壞可能會觸發防禦系統,就像我們在沉默前哨站遇到的能量屏障一樣。”
他頓了頓,看向身後那座被瀑布水聲覆蓋的深潭。
“但更關鍵的問題是——我們開啟這道門後,會面臨什麼?門的另一邊,是什麼在等著我們?”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