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看著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二少夫人,有句話,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
“嬤嬤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見外。”桑晚意放下碗。
張嬤嬤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輕聲說:“老奴瞧著,二少爺……對您是用了心的。”
桑晚意捏著湯碗的手指緊了緊,沒有說話。
“老奴活了這大半輩子,看人還是有幾分準的。二少爺看您的眼神,跟看旁人不一樣。他雖然話不多,但事事都為您想著。今天下午,您從鋪子回來,那臉上的神采,是老奴許久沒見過的。”
張嬤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您規劃鋪子,他不但沒攔著,還主動說要幫您找工匠。晚上回來,還特意給您帶了您最愛吃的芙蓉酥……二少夫人,一個男人肯把自己的產業交給你打理,還記得你的喜好,這份心意,是裝不出來的。”
桑晚意的心湖被這些話攪起了一圈圈漣漪。
裴雲霆的好,她不是不知道。
他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尊重和自由,甚至在她自己都還沒開口的時候,就主動為她鋪好了路。
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讓人心慌。
張嬤嬤見她不語,繼續說道:“二少夫人,您和二少爺總不能一直這麼分房睡著。夫妻之間,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知道您心裡有道坎,可二少爺不是裴雲洲,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是能護著您的人。”
“您這樣一直把他推開,日子久了,再熱的心,也該涼了。”
桑晚意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張嬤嬤看著她這副樣子,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哽咽:“夫人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她不求您大富大貴,只盼著您能找個真心待您的人,平平安安,一世順遂。”
“若是夫人泉下有知,看到您如今能有個依靠,該有多歡喜啊。”
“依靠……”桑晚意輕聲重複著這個詞,眼眶有些發熱。
自從母親去世,梁家覆滅,她就再也沒有過依靠了。桑家是吃人的牢籠,裴雲洲是靠不住的浮木。她一直以為,自己只能靠自己。
可現在,似乎有個人,願意伸出手,拉她一把。
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嗎?
可是他們當初換妻也不過是歌曲所需罷了。
桑晚意將碗遞給張嬤嬤:“我知道了張嬤嬤,您先去休息吧。”
張嬤嬤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只能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輕手輕腳地吹熄了大部分蠟燭。
房間裡安靜下來,桑晚意卻毫無睡意。
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幔,腦子裡亂糟糟的。
裴雲霆的臉,他說過的話……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閃現。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