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嫻雲雖是得了皇上特許,但也得按部就班地走,她被領到一處偏殿等候,這一等,就從日頭初升,等到了日上三竿。
期間,有宮女送來茶水點心,宋嫻雲端著茶杯,一口都沒喝,心裡焦灼得像是著了火。
直到快到午時,才有一個女官過來傳話,說是裴妃娘娘那邊得空了,請老夫人過去。
宋嫻雲趕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跟著那女官穿過幾條抄手遊廊,終於來到了裴洛盈如今居住的宮殿。
這宮殿比她之前住的偏殿要氣派不少,院子裡伺候的宮人也多了許多。
宋嫻雲剛踏進殿門,就看到女兒裴洛盈正坐在一張貴妃榻上,由兩個宮女伺候著。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宮裝,外面罩著一件軟煙羅披帛,頭髮鬆鬆地挽著,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
“臣婦參見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看到女兒的瞬間,宋嫻雲的眼眶就紅了,可她還是得先忍著,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
“母親快請起。”裴洛盈對身邊的宮女擺了擺手,“都下去吧,本宮要與母親說些體己話。”
“是。”
殿內的宮人魚貫而出,連帶著門也從外面輕輕合上了。
直到最後一個腳步聲消失,宋嫻雲才再也忍不住,幾步衝到榻前,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聲音都開始發顫。
“盈兒!我的兒啊!讓娘看看……”她這一看,心疼得差點掉下淚來。
女兒的臉瘦得只剩下巴掌大,眼下一片青黑,雖然用脂粉蓋了,但那股子疲態卻是怎麼都遮不住。
“怎麼瘦成這個樣子了?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那些下人有沒有盡心伺候?皇上……皇上待你如何?”
宋嫻雲一連串地問著,手都在抖,裴洛盈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母親,您別擔心。”裴洛盈的語氣平穩,“女兒一切都好,吃得下,也睡得著。宮裡的人,見風使舵罷了,如今我晉了位份,他們不敢怠慢。”
這番話說的條理清晰,倒讓宋嫻雲愣了一下,她印象裡的女兒,遇到事情只會哭,什麼時候說話這麼有章法了?
“可這宮裡……人心險惡啊……”宋嫻雲還是不放心,“你如今有了身孕,多少雙眼睛盯著你,萬事都要小心啊!”
裴洛盈的視線落在自己還未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宋嫻雲看不懂的情緒。
“女兒知道。”她抬起頭,看向宋嫻雲,“這宮裡,你不爭,就會死,以前我不想爭,是因為沒那個資本,可現在不一樣了。”
宋嫻雲被女兒的眼神看得心頭一顫。這還是她的盈兒嗎?
“母親,”裴洛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您不用為我擔心,女兒有數,這個孩子……”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只要他能平安降生,就不僅僅是我的孩子,更是我們裴家日後的希望。”
聽著女兒這番極具野心的話,宋嫻雲徹底怔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一直以為,女兒只是個需要庇護的柔弱女子。
卻沒想到,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的天真,長出了足以自保的利爪,甚至給裴家籌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