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停在去午門必經的德勝街拐角處。桑景南沒坐進去,就在轎子旁邊站著。
直到遠處青石板路上傳來馬蹄的噠噠聲,他才猛地抬起頭,是裴雲霆的馬車。
桑景南也顧不上危險不危險的直接衝過去攔住了裴雲霆的馬車。
車伕急忙勒住大馬。
“桑大人好興致。”裴雲霆掀開馬車車窗的簾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麼早就在這吹風。”
“雲霆啊,你就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不要為難老夫了,如今文言死了,文煜又搞出那般事情,桑家也就剩文謙了,要是文謙再出事,桑家就真的玩了,到時候對晚意也有影響不是,雲霆……”
桑景南頂著頭頂的壓迫感,硬著頭皮說著,還不等說完,就被裴雲霆打斷了。
“桑大人莫要說笑,晚意是我的妻子,桑家的事情和她並沒有多大的關係,桑大人可不要隨便攀扯。”
裴雲霆的聲音透著冷意,桑景南也不敢在這個事情上爭辯。
他自知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無顏讓桑晚意和裴雲霆出手幫助自己,而他也不是沒有腦子的,既然裴雲霆事先告訴了自己關於文謙的事情,肯定是有迴旋的餘地的。
至於是什麼條件,自己是真想不到了。
“雲霆,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桑景南微微躬身,雙手交疊在身前,一點都不像是老丈人在女婿面前的姿態,謙卑的要命。“只要能保住文謙,什麼條件老夫都會答應的。”
裴雲霆從挑起的窗簾處看了一眼桑景南:“哦?什麼條件都可以?”
桑景南抬頭看向裴雲霆,看了一眼又地忙低下頭:“只要老夫能做到的,老夫都會答應。”
桑景南已經最好了準備,無非是自己多給錢或者其他物件,只要能保住文謙。
裴雲霆偏了偏頭,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遞給桑景南,桑景南一臉疑惑的接過來,心裡忍不住感嘆,這密密麻麻的一張紙,怕不是要抄家吧。
桑景南展開,最頂上六個大字,斷絕父女關係書,下面洋洋灑灑幾百字,字字句句寫得清清楚楚:自今日起,桑景南與桑晚意斷絕父女關係……再無瓜葛……桑氏族譜之上,立刻除名。
桑景南捏著紙片的手瞬間不可控制地抖了起來。
“你……”他猛地抬頭,指著裴雲霆,“你們瘋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這要是傳出去,他桑景南在朝堂上還怎麼抬得起頭?桑晚意這個孽障,難道連孝道都不顧了?!
“不可能!”桑景南把那張紙狠狠團在手裡,“想斷絕關係?做夢!”
“我是她親生父親!血濃於水,這是你們說斷就能斷的?這文書若是簽了,明日我桑家就會淪為京城百官的笑柄!我這個禮部尚書還有何顏面立足朝堂!”
桑晚意就算再與家裡不睦,身上也掛著將軍夫人的頭銜,只要這層關係不斷,外人對桑家多少要忌憚三分。
現在裴雲霆逼他親自斷了這根線,就等同於斬斷了桑家最大的外援。
裴雲霆身子前傾,兩根手指捏住被拍在窗沿上的宣紙,往回一拽,紙張平順地回到他手裡。
“血濃於水?”
裴雲霆將這四個字重新說了一遍,“當年梁夫人病逝,桑大人迎宋嵐進門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血濃於水?桑晚意在後院吃殘羹冷飯的時候,桑大人怎麼沒提血濃於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