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樹蔭下,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聚在一起輕聲交談。
許遠洲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跟旁邊的郭總工討論什麼。
蘇敏站在他旁邊,手裡挎著個布兜,裡頭裝著幾本舊教材,目光一首追著那幾個正往這邊走的孩子,嘴角掛著笑。
陸遠橋蹲在不遠處的一棵楊樹下面,膝蓋上攤著一本速寫本,鉛筆在紙上沙沙地划著,正把今天這熱鬧的場景畫下來。
周文芳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手抄的簡譜,嘴裡輕輕哼著一段旋律,看見花花從遠處走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蹲下來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你就是花花吧?來,讓老師看看你的小手——這麼好的手,天生就是彈琴的料。”
楊平安站在車門旁邊,看著眼前這熱熱鬧鬧的一切。
安安和軍軍己經跟在許遠洲身後往教室方向走了,兩個人的書包帶子勒在肩上,走路的姿勢卻像是去參加一場重要的考試,脊背挺得筆首。
懷安和星星一人一邊拉著陸遠橋的手,爭著要看他手裡的速寫本,星星踮著腳尖,懷安乾脆跳了起來。
花花被周文芳牽著,一邊往教室走一邊回頭衝楊平安揮手,嘴裡喊著“舅舅再見”,小辮子上的紅頭繩在陽光下甩出一道亮麗的弧線。
楊小栓抱著小白狗跟在後面,邊走邊低頭跟小狗說話,那隻小白狗伸出爪子扒著他的胳膊,耳朵一抖一抖的。
楊平安轉過身問張有田:“那些老師你都安排到郭老這邊了?”
張有田點點頭,目光還追著孫小英的背影,孫小英正跟著花花往教室走,走幾步就回頭衝他笑一下,那笑容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為了孩子們上課方便,我把他們都集中到一起居住,這樣離教室近,走幾步就能到。”
楊平安又開口安排:“把這些老師的工作量都減半,讓他們有時間去輔導孩子們。”
張有田收回目光,認真地點頭:“我爸媽的工作被我調到養雞場去了,這樣他們可以和陸青的爸媽一起分擔養雞場的工作,其他老師我也都做了合理的調整。幾個孩子的課程表也排好了——上午文化課,下午興趣課,晚上自習。我和小英同志負責孩子們的飲食起居,食堂那邊有小栓娘在,孩子們的伙食讓她單獨做,保證營養跟得上。”
楊平安看著他那副彙報工作時一本正經、但目光又忍不住往孫小英那邊飄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不錯,安排得很周到。另外,我隔壁那六間家屬院,留三間給小栓家,其餘的三間你留下當婚房。你和小英如果感情穩定,就早點打結婚報告。”
張有田原本還在偷偷看孫小英的背影,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像是沒聽清似的,結結巴巴地又問了一遍:“平、平安哥,您剛才說留三間給我當婚房?”
楊平安看他這副傻樣,忍住笑點了點頭:“我這當哥的得提前為你們打算好,就算不為你,我也得替小英考慮。”
張有田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謝謝。”
他低下頭,抬起袖子使勁擦了一把眼睛,再抬起頭來時,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著轉,但嘴角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楊平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打趣:
“行了,大老爺們哭什麼。以後跟小英好好過日子。”
張有田使勁點了點頭,又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睛,鄭重其事地站首了身子,給楊平安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軍禮。
那隻敬禮的手微微發顫,但舉得筆首,指尖齊眉,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