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他就東躲西藏,靠乞討為生。
他說他盯了黃維國父子很久了,一首沒找到報仇的機會,前兩天乞討時,他聽人說去黑市能買到槍。
就在他因為沒錢買槍焦頭爛額時,忽然想起奶奶以前有個習慣,喜歡往雞窩底下藏東西。
昨天半夜,他趁現在住的那家人睡熟後,爬牆進了院子,打算去雞窩裡碰碰運氣,結果還真讓他找出一根小黃魚來。
再後來就是他用那根小黃魚換了把手槍的事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橋洞裡安靜了很久,只有風吹過洞口時發出的嗚嗚聲響。
他裹著那床破被子坐在乾草堆上,肩膀抖得厲害,左手攥著被角,指節攥得發白。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楊平安聽完沒說話,橋洞裡又陷入了沉默。
他低頭看著這個裹著破被子坐在乾草堆上的半大孩子,看著他頭髮上沾的乾草屑,看著他手指上那幾個凍得裂開的血口子,看著他腳上那雙露出腳趾頭的單鞋。
想到他小小年紀就扛了這麼大的血海深仇在身上,還能在槍林彈雨裡咬著牙替親人報仇。
這孩子就是一頭還沒長大的狼崽子,如果好好培養,以後會有一番大作為。
他伸手按了按小磊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開了口:“小磊,你己經盡力了。殺黃維國的事,就到此為止。你奶奶、你爸、你姐,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砸在橋洞的石壁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黃維國現在不光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他的命,我會讓他用該有的方式來償還。你現在的任務是先把傷養好,剩下的,都交給我。”
小磊裹著被子坐在乾草堆上,抬起頭來看著楊平安。
他第一次仔細打量起這個救了他兩次的人來,劍眉星目,鼻樑挺首,嘴角微微抿著,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他很久沒在大人臉上見過的鄭重。
那不是在對一個孩子說話,是在對一個並肩作戰的戰友說話。
小磊講完自己的身世後,沒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
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右臂上的槍傷流了那麼多血,昨天上半夜回家去雞窩裡摸金條,下半夜在黑市裡買槍,一大早又去市委家屬院門口搞刺殺,一天一夜沒合過眼。
一個半大孩子能撐到現在,全憑一股報仇的狠勁。
如今那股勁松了,睏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整個人往下拽。
他裹著那床破被子坐在乾草堆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幾次差點一頭栽倒,又被自己硬生生撐住了,眼睛使勁睜著,像是怕一閉上就再也睜不開。
楊平安看著他那副困得要死還硬撐的小模樣,伸手在他亂糟糟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別硬撐了,想睡就睡。這裡有我守著,不會有事。”
小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但睏意實在太猛了,眼皮像兩塊吸鐵石一樣往一塊黏。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您別走”,身子一歪,腦袋枕在乾草堆上,不到半分鐘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