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幫楊平安圓了場。他順勢點頭:“廠裡確實給了獎勵。一年到頭,也該讓家裡人過個好年。”
採購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走出供銷社時,楊冬梅手裡提著肉和糖,孫氏抱著布料,楊平安肩上扛著個麻袋——裡面是鞭炮、對聯、年畫,還有給孩子們買的零嘴。
回到衚衕,又是一番熱鬧。孩子們圍上來看鞭炮,大人們議論著楊家的年貨。
楊平安一一應酬著,話裡話外都歸功於“廠裡獎勵”“專案獎金”,既不讓人生疑,又全了面子。
下午,楊平安開始準備年禮。他分門別類整理好,每份禮都附上手寫的賀年紅帖。
讓沈向轉交給王老首長和沈司令的是:兩壇藥酒,兩隻風乾的野兔;還有特意為老太太準備的枸杞紅棗膏。紅帖上工整寫著:“敬賀新禧,謹祝康泰。”
給大姐夫王建國和沈向西的除了藥酒,還添了楊平安自制的肉乾——給三姐楊秋月和高和平家的也備了同樣一份。
大舅孫長生、二舅孫永生、舅姥爺江明遠家,各送一罈藥酒和些平縣特產。
最後一份,楊平安單獨包好:二十斤白麵,十斤玉米麵,五斤豬肉,還有兩隻風乾雞。這是給顧雲軒家的。
顧家前些年遭了難,如今雖然情況好轉,但家底薄,全家人都靠顧雲軒一個人的工資維持,日子過得緊巴。楊平安想趁著過年接濟一下。
傍晚時分,顧雲軒收到這些年貨時,眼眶發熱。他知道平安哥對自己的好,心裡暗自發誓,這輩子都要記著這份情義。
天色擦黑時,楊家堂屋亮起了燈。一家人吃過晚飯,團團圍坐。孫氏泡了棗茶,楊大河拿出菸袋,卻沒點,只是拿在手裡摩挲著。
“開個家庭會。”楊大河開口,“平安,你先說說。”
楊平安坐首身子:“爹,娘,西姐。今年咱們家,喜事多:大姐生了老二,二姐又懷上了,三姐也生了星星。家裡添丁進口,是興旺之兆。”
“我在廠裡,工作也還順利,學了些技術,也算有點長進。”
孫氏聽得眉開眼笑:“我兒有出息。”
“但是,”楊平安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外頭風聲不太對。我聽說,有些地方又在搞運動。咱們家成份雖然沒問題,但樹大招風。明年,咱們要更團結、更謹慎。”
楊大河重重嘆了口氣:“平安說得在理。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一家人擰成一股繩,啥風浪都過得去。”
“爹說得對。”楊冬梅介面,“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摻和外面那些是非。”
楊平安點頭:“就是這個理。明年我打算支援廠裡搞技術升級,如果成了,咱們家的根基能更穩當。
但不管外頭怎麼變,咱們家——和幾個姐姐家,還有大舅、二舅、舅姥爺家——我都會盡最大努力護著。”
安安本來靠在楊平安懷裡打瞌睡,聽到舅舅說話,迷糊著抬頭:“護著……”
軍軍己經睡著了,小臉在油燈光下紅撲撲的。
孫氏把倆孩子往懷裡摟了摟,眼圈有些紅:“有你們爹和舅舅在,咱們家誰也別想欺負。”
家庭會開到很晚。夜深了,各回各屋。楊平安躺在炕上,聽著身邊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格外踏實。
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那是等不及的孩子們提前放了幾個。年味,就這樣在硝煙味和寒氣中,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