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依舊凜冽,雪勢似小了些。厚重雲層裂開縫隙,幾顆寒星透出清冷光芒,灑在雪原。
他仰頭望那幾點星光。
腦子裡閃過這幾日畫面:北嶺公社搖搖欲墜房梁下,他頂寒風加固支撐;獨居老人冰冷土炕前,他遞上摻靈泉薑湯;雪崩懸崖邊,他繫繩索向下跳躍……每次,似乎都是他衝在最前。
他救得這次,下次呢?一年後,十年後?空間靈泉再神奇,也只能悄悄用極少數人身上;力氣再大,知識再多,也無法背起所有需要幫助的人。
手指無意識撫上胸口平安扣。溫潤玉石貼在心口,帶恆定微溫。曾覺這是安身立命保護家人最大依仗,是可藏匿一切秘密避風港。但現在,他忽然明白,這或許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一個人,就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一次成功救援,背後是可靠的車、完善工具、訓練有素隊友、有效指揮排程。
只有把個人技術勇氣,轉化為成熟工藝、可靠產品、科學制度,才能讓這“平安”力量惠及更多人。
他想空間裡日軍遺留槍械,想起繪製改良圖紙,想起“衛士-1”從圖紙變實物過程,甚至想起安安軍軍蹲院子裡用泥巴捏小車唸叨“散熱”“結構”稚嫩臉龐。
這些知識、技術、對美好生活嚮往和保護家人本能……不該只屬他楊平安一人。
“衛士”,不該只是一個車型代號。它該成為一條路,一個方向——一條用紮實技術和工業力量,為更多人築起的、通向平安道路。
高和平找來,見他象尊雕塑立坡頂不動。走過去順他目光看看天:“還在想後山礦洞?等任務結束,我陪你去。”
楊平安搖頭:“不是礦洞。”
“那想什麼?累了就回去歇著。”
“我在想,‘以後’該怎麼走。”聲音很輕,卻帶重量。
高和平也沉默,陪站一會兒才說:“有你在,有咱們廠肯幹的人,‘以後’總會比現在好。”
楊平安沒接話。他只清淅意識到,從今天此刻起,肩上擔子似乎不一樣了。守護家人,是天經地義;但若能用自己能力推動改變,讓象今天困雪穀人多一分生機,讓像北嶺公社村莊多一分保障,這或許是更大責任。
李副縣長不知何時也走來,手裡拿張剛擬好名單。
“救援指揮部初步意見,你們機械廠救援隊,尤其你楊平安,表現突出,臨危不亂技術過硬,成功挽救六名醫護人員生命,避免重大傷亡。縣裡會給予正式表彰。”
楊平安接過名單,借遠處篝火光看一眼。他名字寫第一個。沉默一下,將名單摺好塞進口袋,抬頭看李副縣長:“李副縣長,表彰感謝。但我更想替廠裡要一些別的東西。”
“哦?你想要什麼?”李副縣長有些意外。
“材料配額,特種裝置採購指標,還有……政策上明確支援。”楊條理清淅,“‘衛士-1’證明了價值,但它現在還是樣車。
我們需要建標準化生產線,培訓專門技術工人,需要穩定供應鏈。這樣,下次需要的就不是一輛樣車,而是十輛、二十輛真正可靠量產車。”
李副縣長深深看他,目光銳利,彷彿要看清這年輕人心裡裝多大天地。良久才緩緩開口:“你不是在為自己要功勞,也不是為廠裡單純要好處。”
“我是在要一份能力,”楊坦然迎視他目光,“一份能讓這片土地上更多人,在災難面前多一份活下去的能力。這份能力,需要資源鍛造。”
李副縣長臉上皺紋似舒展些,點頭,沒再多說,只重重拍拍楊平安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