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家。”楊平安說。
兩個人推著腳踏車出了廠門。夜風涼颼颼的,但天上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冷冽地閃著光。
王若雪坐在後座上,兩隻手摟著楊平安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他的後背很寬很暖,像一堵擋風的牆。腳踏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摟緊了些。
“平安哥。”她輕聲說,撥出的白氣很快被夜風吹散。
“嗯?”
“你今天在車間講那些東西的時候,特別好看。”
楊平安笑了:“什麼好看不好看的,不就是講個技術問題嗎?”
“不一樣的。”王若雪把臉在他背上蹭了蹭,棉襖的面料蹭得她臉頰癢癢的,“你站在那裡,大家都聽你的,你說什麼他們都信。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是很厲害,很讓人放心。”
楊平安沒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她摟在自己腰上的手。
腳踏車在夜色裡慢慢的走著。
到了門口,楊平安停下車,王若雪從後座上跳下來,腿有點麻,輕輕跺了兩下。兩個人把腳踏車推進院子,輕手輕腳的,怕吵醒己經睡了的人。
院子裡靜悄悄的,孩子們的房間和西姐的房間早熄了燈,只有爹孃房裡還亮著一盞燈,昏黃的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
兩個人剛走到院子中間,堂屋的門就開了,隨即院子裡的燈也亮了。
孫氏披著棉襖出來,她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惺忪,眼睛眯了眯才看清來人,然後眉頭就皺起來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滿滿的心疼,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若雪,冷不冷?餓不餓?鍋裡給你倆留著飯呢。”
王若雪趕緊說:“娘,不冷,也不餓,下午在廠裡吃過晚飯了。您快回去睡吧,別凍著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西廂房裡的孩子。
孫氏哪肯走?她走過來,兩隻手握住王若雪的手,搓了搓,又摸了摸她的臉,嘴裡嘖嘖有聲:“手這麼涼,臉也這麼涼,還說不冷?你看看你,臉都凍白了。”
她轉頭瞪著楊平安,聲音一下子高了半度,在夜風裡傳得老遠,“平安,你以後加班前,能不能先把你媳婦送回來?你們男人多幹點怎麼都行,她一個姑娘家跟著你熬夜加班,身體哪能受得了?”
楊平安被他娘數落得有點不好意思,握了握王若雪的手,乖乖認錯:“知道了,下次注意。”
孫氏哼了一聲,又看向王若雪,語氣一下子軟下來,像換了個人:“若雪,以後他要是再加班到這麼晚,你就自己先回來。不用等他。”
王若雪笑著點點頭,:“娘,我知道了。您快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孫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灶房的方向:“鍋裡給你倆留著飯菜,你倆自己去吃吧。吃完碗筷放那兒就行,我明天早上起來再收拾。”
說完,她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屋。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吃完早點睡,別熬太晚。”
“知道了,娘。”楊平安應了一聲。
孫氏進了屋,輕輕把門關上。過了一會兒,裡頭的燈也滅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楊平安和王若雪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咱娘對你真好。”楊平安小聲說,語氣裡帶著點醋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她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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