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瞥見階下那三位治水有功的宣撫使時,又覺得這是天賜的良機,絕不能錯過這等彰顯皇威、收攏人心的時刻。
他死死咬著牙關,將那股鑽心的疼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強撐著帝王威儀,將韓智等人好生褒獎了一番。
隨即大手一揮,便要論功行賞,許以高官厚祿。
然而,話音未落,吏部尚書便從班列中跨出一步,不卑不亢地叩首,首接將皇帝的封賞堵了回去。
他言辭懇切,卻字字誅心。
“陛下,三位大人治水確有奇功,然治政非治水,他們資歷尚淺,驟登高位,恐難服眾,不足以勝任要職。”
這番話如同一盆夾雜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
宣帝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那股被壓抑的頭痛瞬間反撲,比方才更甚十倍。
就在君臣僵持、滿殿死寂得令人窒息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一名斥候快速衝入大殿,高舉一封染血的急報,瞬間劃破了朝堂的凝滯。
“報——蕭凜……反了!”
宣帝顫抖著接過檄書,目光掃過上面字字泣血的控訴。
那上面首指他昏聵無能,致使蒼生囿於水火。
更言如今洪水滔天,乃是天降災異,上天授意蕭朝取而代之。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進他的心窩。
宣帝只覺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上氣,眼前的金鑾殿開始劇烈地搖晃、發黑。
“你……”
他指著檄書,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緊接著,喉頭一甜,一口暗紅的鮮血猛地噴濺在明黃的龍書案上,觸目驚心。
在群臣驚駭的目光中,宣帝身子一歪,重重地向後倒去。
這次,宣帝倒下後,寧苒沒有站出來。
因為魏國公回來了。
朝堂之上,魏何王一改往日的分歧,迅速結成了牢不可破的鐵三角,將朝政死死把持在手中。
那些曾經高呼著“公主千歲”的臣子們,如今連眼皮都不願再抬一下,彷彿那位在江寧水患中力挽狂瀾的監國公主,從未在這座金鑾殿上存在過。
江寧的堤壩是她一寸寸督修起來的,可當論功行賞時,真正在泥濘中摸爬滾打的三位宣撫使,僅僅得到了幾箱輕飄飄的財帛,連半點實權官位都未曾挪動分毫。
至於她這個名正言順的監國公主,更是被徹底抹去了痕跡。
畢竟,牝雞司晨,自古以來便是朝野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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