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巷子裡很暗，路燈的光照不進來，只有遠處街道的餘光在巷口透進來一點。
他摸著牆走，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乾燥的地面上，沒有發出聲音。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到了景城第一人民醫院。
大樓的白色外牆在夜空中格外顯眼，樓頂的紅色十字在閃爍，像一個心臟在跳動。
他走進正門，穿過大廳，走到電梯口。
電梯門開了，裡面沒有人，他按下西樓的按鈕。
西樓，骨科住院部。
走廊裡的燈光是白色的，很亮，照得每一個角落都沒有陰影。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藥味混合的氣味。
護士站裡有兩個護士在低聲聊天，看到林燃，其中一個抬起頭。
“探視誰？”
“林建國，404。”
護士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本。
“404，林建國，往裡走，左手邊第三間。”
林燃走到404門口。
門關著，門上的小窗透出裡面的燈光。
他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裡有兩張病床，靠窗的那張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靠門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腿上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有淤青，眼睛閉著。
林建國瘦了很多，臉上的顴骨突出來，眼眶凹下去，嘴唇乾裂了，起了一層白色的皮。
他的頭髮白了不少，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從花白變成了灰白。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有一口痰卡在喉嚨裡。
林燃站在床邊，看著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不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早就死了，死在五年前那場大戰裡。
這個男人是原主的父親，一個酒鬼，一個家暴者，一個把兒子當出氣筒的廢物。
但也是這個男人，拿著兩顆藥丸，去找打斷他兒子腿的人報仇。
然後被打斷了腿，打斷了肋骨，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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