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捏著一沓全國各地發來的號外,頭版頭條上“蔣維國”三個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心裡翻湧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
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忌憚。
半個月前,是他親手簽發的委任狀,給了蔣維國一個空頭獨立團番號,五百塊大洋,扔去了豐臺那個九死一生的夾縫裡。
他原本的算計,是讓這小子當枚棋子,牽制宋哲元,消耗日軍,最好悄無聲息地死在那裡。
結果,這枚棋子不僅沒死,反而在華北橫衝直撞,全殲了日軍一個整旅團,五天拿下六座縣城,成了全國家喻戶曉。萬民景仰的抗日英雄。
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料和掌控。
“怪事!真是天大的怪事!”
委員長轉過身,看著垂手肅立的戴笠,語氣裡是壓不住的惱怒和疑惑,“他哪來的兵?哪來的德式重炮。裝甲車?我給他的,明明就是個空番號!難道他蔣維國會撒豆成兵不成?”
他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眉頭擰成了疙瘩。
平心而論,蔣維國在華北打了勝仗,狠狠漲了中國人的志氣,國內抗日輿論瞬間高漲,他這個國民政府領袖,臉上也有光。
更別說,這小子攪亂了華北的局勢,把宋哲元這個半獨立的“華北王”逼得焦頭爛額,他心底甚至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快意。
可這快意,很快就被更深的防備壓了下去。
現在是民國二十五年一月,他的核心國策是“攘外必先安內”,正全力圍剿星火,根本不想和日本人全面開戰。
蔣維國這一仗,徹底打破了他和日本人之間的微妙平衡,日本人的外交抗議電報,已經雪片一樣發到了外交部。
更讓他忌憚的是,蔣維國太年輕,太能打,太得民心,手段還這麼狠。
這樣的人,一旦藉著抗日的名頭在華北坐大,就會變成第二個宋哲元,甚至是比宋哲元。比日本人更難控制的威脅。
沉默良久,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戴笠,聲音冷得像冰:
“雨農,動用軍統在華北。天津。上海乃至海外的所有力量,給我徹查!”
“蔣維國的底細,他部隊的來源,裝備的渠道,背後有沒有其他勢力支援,尤其是和那邊有沒有接觸......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
“是!校長!”戴笠猛地立正,凜然應命。
委員長又轉向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冷冷下令,每一個字都藏著算計:
“以軍事委員會名義,給蔣維國發嘉獎電。”
“念其抗日有功,賞大洋五千塊,綢緞二十匹,以資鼓勵。”
“另外,電令明確,其獨立團仍歸冀察綏靖公署直轄,受宋哲元統一節制,一應行動,需提前向綏靖公署報備。”
“再給宋哲元發一封密電,讓他‘妥善處理’與蔣維國部的關係,嚴密監控其動向,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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