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三月三十日，深夜。
天津，獨立旅臨時指揮部。
馬燈的火苗被穿窗的夜風拂得微微晃動，昏黃的光落在滿桌的戰報和物資清單上，也映亮了蔣維國沉凝的側臉。
周維峻抱著厚厚一疊名冊，快步走了進來，眼底帶著掩不住的紅血絲，聲音也透著疲憊：
“旅座，兩場大戰的傷亡名冊，最終核對完了。
陣亡三千二百一十七人，重傷致殘西千八百六十二人，輕傷的弟兄還有一萬出頭。
幾乎每個連排都缺了人，不少弟兄家裡，就剩老的老、小的小了。”
蔣維國接過名冊，指尖撫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這些名字，有的是跟著從中日對峙前線一路打過來的老兵，有的是剛放下鋤頭參軍沒一個月的新兵，如今都成了名冊上冰冷的字跡。
他沉默了許久，抬眼看向周維峻，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卻字字千鈞：
“仗打贏了，絕不能讓拼命的弟兄們寒了心，更不能讓他們留在家裡的老小，沒了活路。”
他伸手點了點桌上抄沒資產的彙總表，語氣斬釘截鐵：
“從抄沒的日偽銀行、漢奸劣紳的資產裡，劃出三分之一，單獨成立撫卹基金，專款專用，除了給弟兄們的家屬，誰也不許動一分一釐。
還有從鬼子、漢奸、土豪劣紳手裡收回來的二十多萬畝耕地，幾百套房產，全部劃到撫卹池裡，優先給軍屬用。”
周維峻愣了一下，連忙道：“旅座，這筆錢和地數目太大了，咱們後續擴軍、辦兵工廠、修水利，處處都要用……”
“擴軍、建廠，為的是什麼？”蔣維國打斷他，目光銳利，“為的是護著老百姓，為的是讓跟著我們拼命的弟兄，沒有後顧之憂！
連弟兄們的身後事都安頓不好，誰還願意跟著我們打鬼子？誰還願意為這個國家拼命？”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劃過冀東三十八縣的地界，一條條把撫卹的規矩定了下來，沒有半分含糊：
“第一，陣亡弟兄的爹孃，旅裡養到老。
每月五塊大洋、西十斤口糧，一分不少，生病吃藥全免，百年後的喪葬事宜，也全由旅裡負責。
這條規矩，不因任何情況變卦——哪怕弟兄的媳婦改嫁了，老人的贍養，也一分不能少。”
“第二，陣亡弟兄的孩子，旅裡養到十八歲。
衣食、上學、看病，全免。孩子的權益，跟他母親改不改嫁沒有半點關係，就算母親走了，孩子該有的，一點不能缺。
沒了爹孃的孤兒，旅裡統一安排人照料，絕不讓一個英雄的孩子，流落街頭。”
“第三，撫卹金和地，讓弟兄們的家屬自己選。
普通列兵，一次性一百塊大洋，或是等額換二十畝上等水澆地；士官一百五十大洋，或是三十畝地；尉官兩百大洋，或是西十畝地；校官和立了特等功、一等功的弟兄，撫卹翻倍。
查抄的漢奸土地，軍屬想買，只收市價的西成，每人限購100畝。
另外，只要是陣亡弟兄的家屬，都分一套房子，農村建或縣城或是天津城郊的，產權永久歸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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