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方青這條命，早在三年前就跟著我大哥一起死了。”
“現在這條命，是用來向金嵩討債用的，只要能殺了他為我大哥報仇，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無所謂。”
話音落下，嚴伯庸沒有立刻說話，審訊室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火把燃燒的細微聲響。
嚴伯庸的目光從方青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孫逸攤開的記錄簿上，那些墨跡未乾的字跡工工整整地排列著，忠實地記錄著方青說過的每一句話。
“孫寺丞。”
“下官在。”
孫逸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筆，拱手應道。
“你馬上帶人去查，老趙麵館，六天前傍晚，那兩個書生模樣的客人，找到他們，問清楚是誰告訴他們金嵩和王元度的關係。”
孫逸微怔，看了嚴伯庸一眼，隨即拱了拱手，“是，下官這就去辦。”
語畢，孫逸轉身就往審訊室外走，嚴伯庸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且慢。”
孫逸腳步一頓，轉身看向嚴伯庸。
“孫寺丞，你再查一件事。”
“三年前，天遠鏢局章州押貨遇匪案，還有那個叫李橫的鏢師，三個月前死在來京都的路上，客棧失火一案，也要查。”
“是，大人！”
孫逸拱手領命，步履急促地消失在審訊室外的長廊裡。
審訊室裡只剩下嚴伯庸、方青，和角落裡那兩個如同石雕般的獄卒。
嚴伯庸重新坐了下來，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眉目間的神色看不出絲毫波瀾。
“方青，本官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大人請問。”
“金嵩和王元度結義為兄弟這件事，極為隱秘，兩個在麵館角落裡喝酒的普通書生，如何得知？”
嚴伯庸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把慢火，不急不躁地煨著。
方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
嚴伯庸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繞過桌案，一步一步走向審訊室的門。
他的官袍下襬拖在地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只露出半張被火光映亮的臉。
“方青，你最好祈禱你說的是真話。”
嚴伯庸的聲音淡得像一縷煙，卻帶著一股入骨的寒意。
“因為如果不是……”
嚴伯庸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微微側目，看了一眼審訊室牆壁上那一排排沉默的刑具，然後抬腿跨出了審訊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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