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隊正請稍候，我這就下來。”
趙崇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絲毫異樣。
樓下，楊意等了不過片刻，便聽見樓內響起了腳步聲，不疾不徐，從容不迫，從二樓沿著木樓梯緩緩而下。
“吱呀……”
大門從裡面打開了。
楊意抬眼一看，只見趙崇一身素色長袍，衣袂微揚，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他臉上早己不見方才獨自一人時的那絲驚惶，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泰然自若，只是眉心微微蹙著，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位無辜被擾的清流學者應有的困惑與不悅。
趙崇微微拱手，語氣不卑不亢，“楊隊正，我一個小小的民學書院山長，一介布衣，天衣衛的總領大人……為何要見我？”
楊意抱拳還了一禮，面色如常，“這本隊正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趙山長，請吧！”
楊意的措辭客氣，但姿態分明是不容任何商量。
趙崇看了楊意一眼，沒有再多問，回身從門後的衣架上取了一件黛青色的外袍披上，繫好領口的帶子，然後抬腿跨出了藏書樓高高的門檻。
門外，兩個天衣衛不動聲色地跟了上來，一左一右，間距恰好封死了趙崇所有可能逃脫的方向。
他們不需要動手，不需要說話，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像兩道無形的牆。
趙崇面色如常，步履從容。
他走過藏書樓前的竹林小徑，穿過月洞門，來到了講堂前那片開闊的庭院。
庭院裡，三三兩兩的學子正收拾書卷準備散去，一個年輕的學子抱著一摞厚厚的書卷迎面走來，看見趙崇，連忙躬身讓到一旁，垂首行禮：“山長！”
趙崇微微頷首，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那學子抬起頭來，正看見趙崇身後兩個腰佩長刀、面色冷峻的天衣衛，臉色驟然大變，慌忙低下了頭，抱著書卷快步走開了，彷彿多看一眼便會惹上什麼天大的禍事。
其他的幾個尚未離開的學子見狀，也紛紛避讓，竊竊私語的聲音開始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趙崇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他走得不急不緩，甚至比平日裡還慢了幾分，像是飯後散步，又像是故意要讓整座書院的人都看見，他是被“請”走的，不是被“押”走的。
正陽書院的大門外，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路邊，馬車形制普通，車簾低垂，看不出任何標識。
但車旁站著的兩個天衣衛卻毫不掩飾自己的身份，腰間長刀、黑色勁裝、冷峻的面容，生人勿近。
街對面的茶肆二樓，臨窗的幾個茶客正探頭朝這邊張望，低聲議論著什麼，見趙崇出來，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只剩下窸窸窣窣的交頭接耳聲。
楊意走到馬車前，伸手掀開了車簾，“趙山長請上馬車。”
趙崇沒有遲疑，抬腿登上了馬車，車簾落下，車輪轉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馬車不緊不慢地駛出了明興坊，穿過長街，徑首朝著皇城方向駛去。
車廂內，趙崇端坐在車內，閉目不語，手指卻在袖中微微攥緊了衣袍，車輪轆轆，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天衣衛，無縫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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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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