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興三年，十月十八。
凌晨寅時，天陽城的上空忽然飄起了雪花，起初只是細碎的幾片，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轉眼就化了。
可不過片刻的工夫，雪勢驟然轉急，大朵大朵的雪花如撕碎的棉絮，鋪天蓋地的往下墜落。
風倒是停了，天地之間只剩下雪落的簌簌聲，密得像春蠶在啃食桑葉。
待到寅末卯初，整座天陽城彷彿被一隻巨大的白筆緩緩塗抹。
先是宮城的金頂鍍上了銀邊，繼而千街萬巷的青石板路失了輪廓，再後來，連城中最高的摘星樓也隱沒在漫天的白幕之後。
“京都入冬後的第一場雪，竟來得這樣兇猛。”
巡夜的更夫縮在屋簷下，呵出的白氣與飛雪混在一處，敲梆子的手凍得發僵，嘴裡不停的嘟囔著。
卯時三刻，天色漸亮，雪還在下。
京都的千家萬戶推開門窗，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屋頂、樹梢、牆頭、眼前所見的一切，無不覆著一層厚厚的積雪。
城門口的護城河己然結了一層薄冰，雪落在冰面上，像撒了一層細細的鹽。
早起的商販踩著大街上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東西兩市趕，身後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腳印。
街邊偶爾有枯枝承受不住雪的重量，“咔嚓”一聲折斷，驚起簷下幾隻縮頸的麻雀。
整座天陽城，一夜換了人間。
長安坊，唐府。
溫暖的房間裡，窗紙上映著淡淡的天光，透著一種慵懶的寧靜。
唐語彤緩緩睜開了雙眼，烏黑的眼珠轉了轉，隨即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文心姐姐，我起來了。”
話音剛落，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侍女文心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興奮，眉眼彎彎地笑著。
“小姐，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奴婢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呢！”
唐語彤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樣，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
“真的嗎？雪下得有多大？”
“可大啦！”
文心一邊從衣架上取下棉襖、小襖、比甲，一邊比劃著。
“院子裡全是厚厚一層積雪，踩上去都沒過了鞋面。屋頂上、樹枝上，白茫茫一片，連屋子上面的青瓦都看不見了。”
唐語彤聽得心花怒放，小臉激動得泛著紅暈，兩隻小手不住地拍著被子，“文心姐姐，快幫我穿衣服，我要出去玩雪。”
文心笑著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伺候著唐語彤穿衣服。
先套上貼身的棉襖，再罩一件鵝黃色的小襖，外頭又加了一件銀紅色的比甲，最後繫上一條繡著蘭草的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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