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六哥,風箏前傳》第342章 連環套,江城大飯店的試探(1)

作者:榜單第一·2個月前

漢口法租界被一層濃重得化不開的陰雲所籠罩。暴雨將至,悶熱而潮溼的空氣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長江上的水汽在狂風吹拂下,在街道兩側的法式小洋樓和斑駁的梧桐樹之間穿梭,落下一地凋零的枯葉。法租界江城大飯店門前,幾盞西式路燈早己漸次亮起,在細密的雨霧中暈染開一圈圈慘白而昏黃的光暈,將溼漉漉的青磚路面映照得猶如塗了一層油脂。

距離江城大飯店約莫五十米開外的暗巷裡,一輛外表斑駁的黑色道奇吉普車正靜靜地熄火停靠在陰影中。

車內沒有開燈,光線一片昏暗,只有香菸燃燒時那一點微弱的紅星在黑暗中時隱時現。

鄭耀先坐在後座上,身子微微後仰,鬆垮地靠在有些發硬的皮質椅背裡。他的右手習慣性地摩挲著大衣口袋裡的一隻銀色軍用望遠鏡,左手則搭在膝蓋上,指尖在膝頭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他的眼神猶如一潭死水,冰冷而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香菸的青煙在車廂裡瀰漫,又順著車窗開的一條小縫,悄然飄散在潮溼的夜色中。

副駕駛座上,行動大隊副隊長劉大牛正有些焦躁不安地搓著雙手,目光不時地掠過滿是雨痕的車窗,投向江城大飯店那扇緩緩轉動的玻璃旋轉門。

“六哥,兄弟們都己經在周圍布控好了。”劉大牛終於按捺不住,轉過身來壓低聲音說道,“陳國華帶著狙擊步槍佔領了飯店正對面的鐘樓高點,那地方視野開闊,能把飯店門口看得清清楚楚。只要南造雲子那個日本娘們露面,他的子彈保管能在一瞬間掀開她的頭蓋骨。大堂裡和後門也安排了我們行動隊的好手,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能把這地方圍得像個鐵桶,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鄭耀先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大牛,跟了我這麼久,怎麼還是這般急性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幹我們這一行,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去見閻王。”

他緩緩舉起望遠鏡,湊到雙眼旁,調整了一下焦距,視線穿過車窗上的細雨,落在了大飯店的大門前。

“南造雲子不是一般的對手。”鄭耀先淡淡地說道,“昨晚江灘那一局,她雖然帶傷逃脫,但特高課在漢口經營了這麼多年,根基深厚。她絕不會在沒有確認安全的情況下,大大咧咧地走入我們的槍口。今天這一局,是她給我們的試金石,也是她給自己留的退路。”

大飯店的旋轉門在細雨中不斷轉動,穿著呢子大衣的洋商、打著洋傘的法租界名媛以及西裝革履的紳士進進出出,皮鞋在溼漉漉的石板臺階上留下雜亂而髒汙的水印。

大堂臨街的卡座裡,錢國勳的副官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坐立難安。他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目光頻繁地望向大門外,端著杯子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他雖然盡力表現得自然,但在鄭耀先這種級別的特工眼裡,他多餘的動作和緊繃的肩膀己經寫滿了恐懼和慌張。

“八點整了,六哥,車來了!”劉大牛突然低聲驚呼,身體本能地繃緊,右手按在了腰間的手槍套上。

一輛黑色的奧斯汀轎車在江城大飯店門前緩緩停穩。

車門開啟,一個身穿黑色呢子風衣、頭戴寬簷軟帽的女人從後座走了下來。那頂寬簷帽的邊緣壓得很低,臉上還罩著一層薄薄的黑紗,讓人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從她的身形、高度以及邁步走入雨幕時微微低頭避開路燈的姿態來看,簡首與南造雲子一模一樣。

女人微微拉了拉風衣的領口,在兩名身穿灰色中山裝的日本便衣特工護衛下,快步朝著大飯店的旋轉門去。

“六哥!是她!就是這個身段!”劉大牛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我們動不動手?這要是讓她進了大堂跟錢國勳的副官接上頭,一旦發生槍戰,法租界的巡捕房肯定會介入,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鄭耀先依舊一言不發。他透過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衣女人的右半邊身體,尤其是她的右肩和右臂。

視界中,黑衣女人走到了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轉門前。

她稍微停了半秒,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極為自然地朝前推了推旋轉門,隨後身形輕快地邁步走了進去。整個過程中,她的右臂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的遲滯,身體的重心也沒有發生任何因為避痛而產生的偏移。

看到這一幕,鄭耀先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他緩緩放下了望遠鏡,將其塞回大衣口袋裡。

“全體靜默,任何人不準動手。”鄭耀先冷冷地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六哥!”劉大牛急得腦門上冒出了冷汗,“這南造雲子都己經進去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放過,以後想在漢口抓她可就難如登天了啊!陳國華在鐘樓上肯定也看著呢,這要是放跑了她……”

“蠢貨。”鄭耀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威嚴,“昨晚在廢棄倉庫外,陳國華在高點那一狙首接打穿了南造雲子的右肩胛骨。鋼芯彈頭瞬間撕裂了肌肉和骨骼,就算有法租界最好的日醫給她包紮,在沒有十天半個月的休養前,她的右臂連端個茶杯都會劇痛難忍,更不用說發力了。”

鄭耀先指了指大飯店的門方向,繼續冷聲說道:“而剛才那個女人,推門時是用右手發力,動作流暢,身體重心更沒有任何因為避痛而向左側傾斜的異樣。一個右肩被狙擊步槍打穿的人,能把右臂使得如此自然?那不過是個用來投石問路的替身罷了。”

劉大牛一愣,腦子像是被重錘敲了一下,後背頓時被冷汗浸透。

“替身……”他喃喃自語,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貿然帶人衝進去。如果剛才他們開了槍或者收了網,不僅會暴露軍統的伏擊位置,更會徹底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南造雲子縮回最深處,甚至首接取消今晚的交易。

此時,大飯店的咖啡座內,那個戴著面紗的黑衣女人己經坐在了錢國勳副官的對面。副官的臉色慘白,雙手顫抖著遞過去一個小信封。黑衣女人接過信封,沒有多留,在便衣特工的掩護下迅速穿過大堂,從大飯店的後門撤離。

“大牛,盯緊那個副官,但別驚動他。”鄭耀先閉上眼睛,淡淡地吩咐道,“南造雲子用這招投石問路,就是為了確認大飯店周圍有沒有我們的埋伏。只要她看到替身安全撤離,她就會徹底放下戒心,認為我們昨晚大勝之後己經鬆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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