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兒順理成章地收回憑單與印泥盒,在整理桌面的瞬間,指尖極其自然地摳出底部的微縮膠片,滑進了袖口深處。
整個交接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短短三分鐘。
在大廳三名日偽暗探的死死凝視下,兩人在刀尖上完成了一次毫無破綻的絕密資訊傳遞。
“周老闆請收好您的回執,祝您生意興隆。”程真兒微笑著將憑單雙手遞出。
鄭耀先接過憑單,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隨手塞進風衣口袋,轉身帶著宋孝安昂首走出了銀行大廳。
上了福特轎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宋孝安才長舒了一口氣,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六哥,剛才那銀行大廳裡可全是特高課的狗腿子,屬下這心裡一首懸著呢。萬一暴露了……”
鄭耀先靠在靠背上,緩緩摘下墨鏡,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極度剋制的柔情與堅毅。
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了程真兒眼角隱隱的憔悴與血絲。
在這座淪為孤島的城市裡,他們相距不過數百米,卻如同隔著千山萬水,不能牽手,不能相認,甚至在公眾場合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是致命的危險。
信仰,讓他們在黑夜中同頻共振;而這冰冷的諜海,則是他們必須共同扛起的十字架。
“怕什麼?”鄭耀先收起心神,冷笑了一聲,“淺野雄一把眼線全安插在大廳,是因為他心虛。他越是草木皆兵,越說明咱們之前炸他測向車、搗他黑倉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宋孝安由衷佩服道:“六哥說得極是!不過咱們這趟去銀行,真就是為了存這筆款?”
“不僅是存款,更是為了拿回咱們的‘眼線’。”鄭耀先拍了拍風衣口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半個時辰後,同福裡密室。
油燈如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槍油味道。
趙簡之正在桌前熟練地拆卸保養著幾把駁殼槍,見鄭耀先與宋孝安推門而入,立刻挺身站立:“六哥!宋哥!”
宋孝安快速走向牆角的發報機,將剛剛接收完並親自解碼的一份局本部十萬火急電報拿到了鄭耀先面前,聲音透著無比的凝重:
“六哥!重慶局本部剛剛轉來華北地下情報網的緊急通報!”
鄭耀先接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紙上的字跡。
電報上的文字觸目驚心:“日軍大本營為籌備華中後續戰役與新式毒氣、航空武器研製,己從東京秘密抽調了一批頂尖的兵工專家與空氣動力學專家,組成‘帝國特別技術考察團’。”
“該團將於本月中旬,秘密搭乘津浦鐵路裝甲專車經由南京抵達上海!”
“戴老闆下達死命令:著軍統上海區調集一切精銳,務必在上海境內將該專家團全殲,絕不能讓日軍的新式武器投入實戰!”
趙簡之聽完大怒,一拳砸在桌上:“操!這幫小鬼子居然還想弄新武器!六哥,咱們上海區剛重組,正好拿這幫所謂的專家開刀!我帶行動隊的兄弟帶足彈藥去車站蹲伏!”
“蹲伏?你當車站是你們家開的?”宋孝安皺眉道,“津浦鐵路裝甲專車防守嚴密,特高課和日本憲兵隊肯定會全城戒嚴,硬拼只能送死!”
看著電報上的文字,鄭耀先的眼謀驟然收縮成針孔大小。
這封來自重慶的絕密通報,竟與他剛剛從程真兒處透過微縮膠片獲取的前置預警完全吻合!
日軍的技術專家團即將抵滬!
一場比此前測向車危機更加血腥、更加殘酷的死鬥風暴,正在孤島上海的夜空中轟然積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