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汙水漫過了腰際,汙濁的洪流中裹挾著讓人作嘔的腐臭。
鄭耀先如同一條無聲的游魚,在手電筒光熄滅的剎那,整個人便融入了那片黏稠的黑暗之中。他反握著戰術匕首,大半個身子沒入激流,只留下口鼻在水面吸氣,耳朵敏銳地過濾著周圍一切在黑暗中被放大的聲響。
“嘩啦……嘩啦……”
水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日式潛水面罩特有的換氣閥摩擦聲。
在黑暗的暗流中,前方突兀地亮起了幾點淡綠色的熒光。那是日軍海軍特務班最精銳的“水鬼”潛水鏡。他們手持特製的水下魚槍,正順著下水道的支流逆水而上。
鄭耀先雙腳在滿是黏液的青磚牆壁上邁開大步,猛地一蹬,藉助反彈的力道和逆向的急流,如鬼魅般在水底滑行。他的動作輕盈得沒有帶起半點水花。在水下特有的幽綠微光中,他避開了頭頂掃過的強光手電,身形一晃便貼近了第一個目標。在與第一個水鬼擦肩而過的瞬間,右手匕首便化作了一道慘烈的電光。
“噗嗤!”
利刃極其精準地從那名日軍水鬼的耳根下方刺入,順勢橫向一拉,首接割斷了其頸動脈。滾燙的鮮血在冰冷的汙水中瞬間洇開,氣泡混合著血水從換氣管中劇烈地噴湧出來。
那名水鬼連半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雙手徒勞地在水裡抓撓了兩下,沉重的身軀便被洶湧的急流衝向下游,只留下一片在手電光下分外刺眼的血色紅霧,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日軍水鬼發現了異樣,兩束強光手電瞬間在黑暗的管道里亮起,將渾濁的水道照得一片雪白。
“有敵人!在水下!小心防範!”
伴隨著日語的驚呼,一發帶著尖銳呼嘯的鋼質魚叉擦著皮艇的邊緣射了過去,奪的一聲深深扎進了水泥牆壁上,尾部猶自震顫著發出嗡嗡的怪響。
“狗日的,去死吧!”趙簡之在皮艇上暴喝一聲,端起裝了消音器的駁殼槍,循著手電光的方向就是一記急促的連射。
“噗噗噗!”
消音器下的子彈在水面上打出一連串高聳的水花。一名剛從水底冒出頭的日軍水鬼腦門上瞬間綻開三朵血花,在劇烈的痛楚中翻身栽入水中,冰冷的手電筒晃悠著沉入泥沙深處。
而最後一名水鬼剛想調整魚槍的方向,鄭耀先己經從他身後的水底無聲息地浮了出來。他的左臂像鐵箍般死死勒住對方的脖頸,右手匕首反手從對方鎖骨的縫隙中狠狠紮了下去,首插心臟!
“咕嚕嚕……”
那名水鬼在鄭耀先懷裡劇烈地抽搐了片刻,終於徹底癱軟了下去。
鄭耀先浮出水面,將臉上的髒水抹掉,重新戴上黑色禮帽。他擦了擦刀鋒,低聲命令道:“別糾纏,留兩個活口漂下去,其他的黃金皮袋繫牢。趙簡之,划槳,咱們迅速衝出去,去紅十字碼頭!”
“是!”趙簡之興奮地應道,皮艇在死士們的奮力划槳下,飛快地衝出了法租界的排汙口。
而在地面的世界,偽中央儲備銀行大樓此時己經徹底陷入了一片烈火與混亂。
巨大的爆炸聲震碎了整條街區的玻璃,金庫的地基被強力的炸藥炸出一個大窟窿,海量的中儲券新鈔在烈火中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紙灰,宛如一場黑色的暴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在上海灘陰雨綿綿的夜空中。
“八格牙路!都是防務上的蠢貨!救火!快救火!”
淺野雄一穿著一襲特高課大佐制服,腳下的馬靴踩在滿是積水和灰燼的瓦礫堆上,臉色鐵青得近乎扭曲。他站在金庫門外,看著被炸得一片焦黑、熱浪逼人的內部,身子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著。
“報告大佐閣下!火勢太大,所有的偽中儲券新鈔己經全部……全部被付之一炬,無法挽回!”一名特高課特工滿頭大汗地跑過來,顫聲彙報道,連頭都不敢抬起。
“黃金呢?存放在金庫裡準備作為準備金的三噸黃金呢?!”淺野雄一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雙眼赤紅地怒吼,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黃金……全部不見了。金庫的鐵櫃被暴力破拆,地面上只有空的防水木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