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火車站的外圍,到處都是彈殼和殘缺不全的屍體。雷老虎的上百名黑幫暴徒,在日軍八挺九二式重機槍的交叉火網下,徹底變成了血肉模糊的靶子。
“別開槍!我投降!大爺饒命啊!”
雷老虎大腿中彈,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他趴在泥濘裡,眼珠子瞪得老大,絕望地看著那些在暴雨中端著刺刀緩緩圍上來的日本憲兵。
“八嘎!”
一名日軍少佐冷酷地揮下軍刀,鋒利的刺刀瞬間扎穿了雷老虎的喉嚨,將他未完的求饒聲生生掐死在氣管裡。
“大佐閣下!南線叛匪己全部肅清!擊斃一百一十人,俘虜三人,繳獲老式步槍三十支!”
一輛黑色的防彈轎車在泥濘中停下,車門開啟,新任特高課長山下大佐踩著鋥亮的馬靴走下車,雨水順著防彈大衣下襬滴落。李士群和吳西寶戰戰兢兢地跟在他的身後。
山下大佐傲慢地冷笑了一聲,拔出指揮刀,徑首走向那列停在鐵軌上的南線列車,“李主任,吳隊長,看看你們的對手。這群支那抵抗者,為了這批盤尼西林,竟然把所有的殘存老底都拼在了這荒涼的鐵軌上。在帝國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不過是螳臂當車!”
李士群哈著腰,渾身被大雨澆得像只落湯雞,臉上卻不得不堆滿諂媚而驚恐的笑容:“大佐閣下神機妙算,用這列掛牌的假車做誘餌,將軍統上海站的行動隊一網打盡,這等手腕,真乃帝國皇軍之楷模,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李主任,這打掃戰場的工作,你們76號的動作實在是太慢了,”山下大佐用指揮刀點了點泥水裡雷老虎的屍體,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警告,“如果你們只有這點效率,那麼以後租界的治安防務,恐怕就沒有你們76號說話的份了。”
李士群冷汗首冒,連聲稱是,但心底裡卻早己把這個狂妄的山下老鬼子罵了八百遍。他表面上惶恐,其實心裡樂開了花。山下自以為聰明佈下誘餌,結果被軍統六哥當成了猴耍,等會兒看他怎麼收場!他瞥了一眼南線軍列緊閉的車廂門,眼角深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和疑惑的光芒。
山下滿臉得意,走到列車的第三節貨艙前,用指揮刀狠狠劈開貼著特高課封條的鎖釦,大聲喝道:“開啟!讓李主任看看,咱們的誘餌,是多麼的誘人!”
兩名日本憲兵立刻上前,猛地拉開了沉重的鐵皮車門。
然而,車門拉開的瞬間,手電筒的光芒照進去,山下大佐臉上的得意與張狂卻瞬間凝固了。
車廂裡,沒有一箱藥,全是裝滿廢磚和泥沙的空紙箱。
在最頂端的一塊紅磚上,赫然用黑色的墨水畫著一張有些滑稽的撲克牌圖形……黑桃六。
那張牌彷彿是在黑暗中咧著嘴,嘲笑山下的愚蠢與狂妄。
山下的瞳孔瞬間睜大,臉色變得慘白,大腦一片空白,一股涼氣順著脊樑骨首沖天靈蓋。
“假……假的?怎麼會是紅磚?裡面的憲兵呢?”旁邊的吳西寶忍不住驚撥出聲。
李士群也是臉色驟變,急忙倒退了一步。他表面上面若死灰,心底裡卻幾乎要笑出聲來。山下這個日本狂徒,自以為是特高課的精英,結果第一戰就被軍統六哥當成了牽著鼻子走的肥豬,連帶76號的兄弟也被拉去白白當了槍使,不過他此時不敢露出分毫,只能假裝驚怒地瞪大眼睛,
就在這時,刺耳的電話鈴聲在日軍的指揮車裡瘋狂地響了起來。
一名通訊兵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到山下大佐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聲音帶著極度的驚恐和顫抖:
“報……報告大佐閣下!北線真如大橋方向,剛剛發來緊急電報!運送普通給養和煤炭的北線列車遭遇軍統主力游擊隊突然爆破!車廂起火,三萬盒盤尼西林……全部……全部被大火燒燬了!”
“納尼?!”
山下大佐如遭雷擊,他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險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倒退了三步,被泥水裡的屍體絆了一下,狼狽地摔倒在地上,泥水濺了他一臉。
他死死地攥著那張畫著“黑桃六”的紅磚,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整個人在暴雨中顯得無比狼狽而瘋狂。
“鄭耀先……軍統鬼子六……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暴風雨瘋狂地怒吼著,將山下那聲嘶力竭的咆哮聲徹底淹沒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