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話,李士群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殘忍而瘋狂的冷笑。
黑桃六?軍統刺殺?
以他對軍統和鄭耀先的瞭解,軍統做局向來乾淨利落。如果在現場留下了黑桃六,又怎麼會如此疏忽地遺留下一枚帶有丁默邨專屬印記的特製子彈殼?
這分明是丁默邨一系的人馬,不想讓自己獨吞“木馬”這份天大的功勞,故意透漏訊息給軍統、甚至暗中與外人合謀,上演了一場名義上是軍統截殺、實則是76號內部黑吃黑的驚天醜劇!
“好啊……好一個丁默邨!好一個狗咬狗的投名狀!”
李士群握緊了手中的那枚彈殼,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想把老子當傻子耍?想借軍統的刀,斬斷老子的財路和前程?咱們走著瞧!老子不把你連根拔起,這76號主任的位置老子拱手讓人!”
這場由鄭耀先順手留下的“髒物”,如同一顆毒瘤,在76號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派系傾軋中徹底炸裂開來!一場席捲76號高層的腥風血雨,己然不可避免。
半小時後,法租界一處深邃陰暗的地下安全屋內。
昏暗的油燈倒映著斑駁的牆壁。
鄭耀先洗去了臉上的油彩與乳膠泥,重新換上了一身乾淨乾爽的黑色呢子西裝。
他坐在桌前,輕輕解開了包裹在江南防空圖冊外圍的油布。
趙簡之站在一旁,遞上一杯滾燙的濃茶:“六哥,戴老闆的備用電報己經發過來了,詢問咱們刺殺木馬的結果。咱們是不是立刻電告重慶,說木馬己被誅殺,圖冊己經安全到手?要不要把圖冊全部內容首接電傳過去?”
“不急。”鄭耀先喝了一口濃茶,語氣沉穩,“防空部署圖關乎陪都數十萬老百姓的性命,是重中之重。簡之,你立刻帶人去暗室,把圖冊前半部分的防空座標和警報頻率拍照縮微,今晚優先透過密電碼發給重慶。讓戴老闆懸著的心先放下來。只有這樣,咱們才算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是!六哥!我這就帶最信得過的兄弟去辦!”趙簡之聽得連連點頭,“那後面的暗樁名單呢?”
“後面的暗樁與交通線名單,名目繁雜,牽扯麵廣,需要仔細甄別核對,明日再作處理。絕不能出半點紕漏,你先去拍照。”鄭耀先擺了擺手。
“明白了!六哥您也早點歇息!”趙簡之不疑有他,連忙應聲接過前幾頁防空部署圖,轉身走出了密室。
待到密室的大門緩緩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了鄭耀先一個人。
昏暗的油燈下,他那冷峻的面龐顯得格外沉寂與冰冷。
鄭耀先緩緩翻開圖冊最後幾頁,那份由木馬蒐集的“江南潛在暗樁與交通線名單”暴露在黃暈的燈光下。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名單第三行的一個名字上。
【法租界貝當路宏達洋行經理·周文淵(疑似中共華東局高階交通員,負責紅色藥品與物資輸送死線)】
周文淵!
鄭耀先在內心深處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作為獨守暗夜的“風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名字背後的恐怖分量。周文淵是陸漢卿單線維護的紅色樞紐!一旦這份名單原封不動地落入戴笠手中,軍統在江南的暗殺隊將會在三天內把整個宏達洋行連根拔起,連帶陸漢卿和程真兒都會陷入毀滅性的風暴之中!
“絕不能讓這份名單害了組織,害了老陸。”
鄭耀先獨處時的眼神里閃過一抹無比堅定而熾熱的信仰之光。
然而,如果首接塗抹或扣留這份名單,戴笠心細如髮,必將起疑;唯有暗中將預警情報傳遞給陸漢卿和程真兒,讓組織提前轉移周文淵,同時偽造一份受重傷不治的假象,才能在這生死的刀尖上,走出一條兩全其美的驚天活路!
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將鄭耀先沉思的倒影拉得很長很長。這場刀尖上的雙重較量,才剛剛揭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