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密室的鐵門再次合攏,整個地下空間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之中。
煤油燈微弱的火苗在空氣中靜靜跳動。
鄭耀先臉上的所有冷酷與傲慢在這一瞬間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中國共產黨頂級潛伏特工“風箏”那深邃如海、堅毅如鐵的目光。
他緩緩從西服內襯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那本從陳彬屍體上搜出的《汪偽戰時物資統制與江防暗卡名冊》以及那枚純金印章。
攤開名冊,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汪偽政府在蘇南、浙北以及長江沿線設立的所有三十六處絕密緝私水閘、暗卡火力配置、巡邏艇換班時間表,以及偽中央儲備銀行調撥用於購買蘇北棉紗與糧食的特許通行批文!
這是無價之寶!
有了這份底冊,蘇北根據地的新西軍不僅可以精準避開日偽的所有水上封鎖線,更能憑著批文,源源不斷地從上海孤島的黑市中調運大批急需的軍用棉紗、粗布、食鹽與糧食!
鄭耀先坐在桌前,擰開一盞特製的小型微縮照相機,藉著煤油燈的光線,神情專注、一絲不苟地將名冊上涉及蘇北交通線與物資批文的關鍵頁碼逐一拍照,隨後取出微型膠捲,將其嚴密封裝進一隻僅有小指粗細的防水金屬密封管內。
做完這一切,鄭耀先將名冊重新鎖入暗格,換上一件不起眼的青布長衫,頭戴一頂壓低的黑色氈帽,悄無聲息地從周公館後院的一道隱秘夾牆潛入了法租界的夜幕之中。
凌晨兩點,法租界霞飛路夜市暗巷。
細雨初歇,街道兩旁的青石板路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油亮的水光。雖然時至深夜,但在巷子拐角處,依然有一家通宵營業的炒熱糖炒栗子攤正冒著白騰騰的甜香熱氣。
攤位前,程真兒身穿一件普通的藏青色碎花棉襖,繫著一條素雅的羊毛圍巾,手裡正拿著幾個銅板,輕聲對攤主說道:“老闆,稱半斤熱栗子。”
就在這時,一道穿著青布長衫的修長身影緩步走到了攤位旁,手裡同樣捏著幾枚銅板:“老闆,我也要半斤。”
兩人的肩膀在逼仄的攤位前看似無意地輕輕一碰。
在攤主轉身裝栗子的電光石火之間,鄭耀先垂在大褂袖口內的右手輕輕一滑,那隻溫熱的金屬微縮膠管便順著程真兒寬大的棉襖口袋滑落而入。
程真兒的長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美眸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欣喜與釋然,但她甚至沒有轉頭看鄭耀先一眼,只是極為自然地接過攤主遞來的牛皮紙包,付了銅板,將紙包揣在懷裡,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消失在霧氣瀰漫的弄堂深處。
那份關乎數萬新西軍將士冬裝與口糧的紅色生命線,己然踏上了前往蘇北根據地的征程。
鄭耀先站在攤位前,接過自己那一包滾燙的糖炒栗子,剝開一顆放入口中,甜香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
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終於刺破了上海灘沉重的夜幕,穿透雲層,灑在了霞飛路的青石板街道上。
遠遠的街道盡頭,幾名揹著報袋的報童正揮舞著剛剛加印出爐的油墨早報,在大街小巷中瘋狂地奔跑呼喊著:
“號外!號外!汪偽外交次長昨夜暴斃76號魔窟!”
“李士群與日本特高課拔槍火拼!日偽高層爆發驚天大內訌啦!”
“號外!號外……”
報童清脆嘹亮的叫賣聲劃破了清晨的孤島。
鄭耀先站在周公館二樓明亮的落地窗前,迎著天邊那一輪噴薄欲出的火紅朝陽,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氣。
極司菲爾路的鴻門宴己經落幕,但隨著汪偽物資統制大權的重新洗牌,上海灘更為波瀾壯闊、更為殘酷血腥的金融與經濟大決戰,己然在晨光中拉開了鐵血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