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城橋上那一夜沖天而起的熊熊烈火,不僅將汪偽五千萬偽鈔燒成了灰燼,更將侵華日軍華中派遣軍特務機關長影佐禎昭少將的最後耐心徹底焚燬。
作為一手策劃汪偽政權出籠的日本陸軍頂級謀略大師,影佐禎昭深知,如果不能在經濟上徹底征服上海孤島,日軍在華中的戰略統治就將永遠建立在搖搖欲墜的沙灘之上。在偽中儲券連遭毀滅性打擊之後,影佐禎昭決定親自赤膊上陣,動用大日本帝國陸軍的無上威權,首接在上海灘推行橫徵暴斂的“特別軍用手票”!
次日晚間八點,外灘南京路路口,遠東第一奢華地標華懋飯店。
整座十層哥特式花崗岩大廈被上百名頭戴鋼盔、手持三八大蓋、刺刀雪亮的日軍憲兵圍得嚴嚴實實。沙袋堡壘與九二式重機槍陣地首接設立在飯店大門兩側,凡是進出大廈的賓客,皆需經過三道極其嚴苛的金屬探測與搜身檢查。
十樓和平廳,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內,暖氣充足,樂聲悠揚。
然而,在水晶吊燈璀璨的光芒下,整座大廳的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今晚受邀到場的,不僅有上海灘前三十大華商錢莊董事長、航運巨頭、棉紗大王,更有英法美駐滬領事館商務專員以及滙豐、花旗、中法匯理等國際銀行的首席總督辦。
大廳正前方的講臺中央,身穿日本陸軍少將筆挺呢子軍服、胸前掛滿勳章、留著一字胡的影佐禎昭肅手而立。在他身後,站著面色蒼白如紙的李士群與十幾名神色兇狠的特高課軍官。
講臺上赫然陳列著厚厚三十大捆由日本橫濱正金銀行擔保發行的“大日本帝國陸軍特別軍用手票”!
“諸位上海工商與金融界的領袖閣下。”
影佐禎昭緩緩走上前臺,聲音低沉而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森冷壓迫感:“大日本帝國為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正在大陸進行聖戰。然而,由於某些極少數重慶反動分子的暗中破壞,上海的金融秩序出現了極不健康的投機波動。”
影佐禎昭用戴著白手套的右手重重拍在講臺上的軍用手票上,眼神如鷹隼般凌厲地掃視全場:
“為了徹底穩定孤島經濟,經帝國大本營特許,橫濱正金銀行今日在此發行首批三千萬圓特別軍用手票!今晚在座的每一位華商領袖,必須依照各自商行的資本規模,現場簽署認購協議,以法幣、黃金或英美外匯足額換購!凡在今晚拒絕簽署協議者,帝國陸軍特務機關將依法認定其為資敵反日分子,其在租界外的一切資產予以沒收,本人移交軍事法庭處置!”
這番赤裸裸的武力訛詐一齣,整座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位平日裡在商界呼風喚雨的華商大亨嚇得面無人色,渾身顫抖;英美領事館的商務專員面面相覷,雖然眼中充滿憤怒,但在周圍黑洞洞的三八大蓋刺刀威逼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影佐禎昭嘴角泛起一抹傲慢至極的冷笑,目光如利箭般首刺臺下第一排空著的正中央貴賓席:“怎麼?周公館的周耀先先生,難道今晚連出席帝國最高盛會的膽量都沒有嗎?”
話音未落,大廳沉重的紅木雕花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洪亮的侍者通報聲:
“南洋周氏航運投資集團總裁周耀先先生到!”
咔噠!
大門向兩側轟然大敞!
全場數百道目光在同一瞬間齊刷齊向門口匯聚!
只見在明亮如晝的水晶燈光照耀下,鄭耀先一身一塵不染、剪裁極度合體的純白色英式雙排扣西裝,內搭黑色真絲馬甲與寶藍色領帶,胸前口袋裡插著一朵盛開的深紅色鬱金香。他步履優雅沉穩,神情從容自若宛如閒庭信步,指間夾著一支嫋嫋燃著青煙的哈瓦那雪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俯首稱臣的睥睨氣場!
在他身側,程真兒一襲酒紅色法式絲絨拖地晚禮服,挽著鄭耀先的臂彎款款而行,絕代風華瞬間豔驚全場!
“是周老闆!”
“周先生竟然真的來了!”
壓抑沉悶的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低呼聲。
影佐禎昭雙眼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芒,皮笑肉不笑地撫掌道:“周老闆果然守時!作為名震南洋的商界領袖,今晚這三千萬正金銀行軍用手票的第一筆大單,想必周老闆絕不會讓影佐失望吧?”
鄭耀先緩步走到了紅毯正中央,在距離影佐禎昭僅五步之處駐足而立。
他緩緩抬起夾著雪茄的右手,優雅地吐出一口青煙,深邃的目光透過淡淡的煙霧,居高臨下地落在了影佐禎昭那張看似威嚴的面孔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脊背發涼的嘲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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