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隱隱照亮了男人那張稜角分明、如同刀削斧鑿般的冷峻面龐。
正是軍統六哥，鄭耀先！
“西爺，跑得這麼急，是要去哪兒啊？”鄭耀先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溫和而從容，但在吳西寶聽來，卻無異於地獄閻羅勾魂的魔音！
“撲通！”
吳西寶的雙腿猛地一軟，整個人首接跪倒在車門外的雪泥地裡，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兩隻手高高舉起，顫抖得如同篩糠：“六……六哥！六爺！饒命！饒命啊六爺！西寶有眼不識泰山，西寶沒跟六爺作對啊！”
鄭耀先緩緩將槍口向下移了半寸，輕輕拍了拍吳西寶那張肥膩的臉頰，淡淡說道：“西爺，昨晚在百樂門，周老闆請你喝了兩百根金條的洋酒；今天晚上在瑞和洋行，丁默邨那兩百支嶄新的毛瑟槍，趙簡之也替你笑納了。你說，咱們這筆買賣，做得到底合不划算？”
聽到“周老闆”三個字，吳西寶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瞬間全明白了！
南洋鉅商周老闆……竟然就是威震上海灘的軍統六哥鄭耀先！
從百樂門的那份假賬單，到兆豐公園的支票陷阱，再到瑞和洋行的埋伏火拼，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這位軍統閻王一手操盤的驚天大局！
“六爺神機妙算……西寶服了！西寶徹底服了！”吳西寶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青石板上咚咚作響，“六爺想要什麼？只要西寶有的，金條、美金、煙土、女人，六爺儘管開口！只求六爺留西寶一條狗命啊！”
鄭耀先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公文紙，隨手扔在吳西寶面前。
“西爺是個聰明人。李士群要當汪精衛的狗，但你吳西寶只想在上海灘發財保命。”鄭耀先目光如刀，森然說道，“汪精衛在河內發表了豔電，汪偽綏靖公署特批了一批由你吳西寶親自掌管的‘長江水路特別通行證’。我要八張蓋著汪偽綏靖公署和日本憲兵隊雙重硃紅大印的空白特許通行證。”
吳西寶渾身一震，顫聲道：“水……水路特別通行證？六爺，那可是汪先生特批給走私軍糧和專員護送用的特級憑證，一共就發了十張，我要是全交出來，李士群和影佐將軍要是查起來……”
“咔噠！”
鄭耀先右手食指輕輕一動，駁殼槍的機頭瞬間張開，發出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鄭耀先俯下身，眼神冰冷徹骨地盯著吳西寶的眼睛，輕聲說道：“李士群查起來，你最多丟了官職；但今晚你要是不交出來，五秒鐘之後，你的腦袋上就會多出一個透明的窟窿。我數到三。”
“一。”
“我交！我交！六爺別開槍！我交！！”
吳西寶嚇得幾乎尿了褲子，顫抖著手瘋狂解開皮大衣內襯的暗釦，從貼身的防潮皮夾裡掏出了一疊厚厚的紅印檔案，雙手捧過頭頂，死命遞給鄭耀先：“全在這兒了！整整八張空白特別通行證！蓋著綏靖公署和特高課的大印，拿著這個，黃浦江和長江沿線所有關卡炮艇，暢通無阻，絕對沒人敢查！”
鄭耀先接過那疊通行證，修長的手指快速翻檢了一遍，確認大印和暗記無誤後，收入公文包內。
他伸手拍了拍吳西寶的肩膀，淡淡一笑：“西爺，多謝了。今晚瑞和洋行的事，巡捕房很快就會當成幫派黑吃黑結案。回去告訴李士群，軍統送他的這份新年大禮，他最好慢慢享用。”
鄭耀先推開車門下車，正準備步入夜色，巷口處忽然傳來了清脆整齊的皮靴聲與哨子聲。
法租界巡捕房總督察查理嘴裡叼著雪茄，帶著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安南巡捕大步走了過來。
查理看到跪在地上的吳西寶，又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鄭耀先，臉上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噢，親愛的周老闆，今晚法租界的治安可真是不太太平啊。剛才瑞和洋行發生了一起惡性幫派走私火拼，巡捕房己經派人封鎖了現場，現場只發現了幾具無名屍體，沒有任何違禁軍火。”
鄭耀先微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張一萬美金的花旗銀行支票塞進查理的大衣口袋：“查理督察恪盡職守，法租界在您的治理下井井有條，周某代表南洋商會，向巡捕房捐贈一萬美金特別巡邏經費。”
查理摸著口袋裡的支票，笑得合不攏嘴：“周老闆真是我們法蘭西共和國最慷慨的朋友！收隊！”
巡捕房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暗巷中只剩下如獲大赦、癱倒在地的吳西寶，
就在這時，宋孝安從對街快步穿行而至，臉色極其嚴峻地走到鄭耀先身旁，雙手遞上一張帶著水漬的絕密情報便條：“六哥，出大事了！程小姐剛剛透過中法匯理銀行的暗線發來絕密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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