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汪？！”趙簡之呼吸驟然粗重，手裡的酒碗由於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六哥……您是說……讓我去河內，親手斃了汪精衛那個賣國賊？！”
“對。”鄭耀先伸手按在趙簡之結實的肩膀上，語氣嚴肅至極，“汪精衛是黨國元老，如今投靠日寇，成了中華民族最大的漢奸。這一趟去河內，九死一生。高朗街二十七號西面都是日本特高課的便衣，外圍還有法國安南巡捕的巡邏隊。一旦動手，就是近距離的刺刀見紅。”
鄭耀先將那把黑色匕首塞進趙簡之的手中，沉聲叮囑：“我己經在河內給你鋪好了路。汪精衛身邊的機要秘書朱升源是內應，他會在二十一日夜裡切斷寓所電源，給你們留出後院的逃生通道。記住，動手要快，得手之後走下水道撤退，絕不戀戰！”
趙簡之將匕首緊緊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狂熱的心跳逐漸轉化為冷酷的殺意。
他端起面前那碗烈酒，仰起頭，咕咚咕咚一口氣飲盡，隨後將粗瓷大碗狠狠摔在水泥地面上，啪的一聲砸得粉碎！
“六哥！我趙簡之這條命，當年在北平就是六哥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趙簡之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虎目泛紅，“六哥放心！這一次去河內，簡之要是拿不下汪精衛的狗頭，絕不活著回上海見您！”
鄭耀先俯身將趙簡之扶起，也端起自己的酒碗一飲而盡，拍了拍他的胸膛：“好兄弟！六哥在上海等著喝你的慶功酒！”
就在這時，機車庫的大門被輕輕推開，宋孝安快步閃身而入，臉色極其凝重：“六哥，龍華機場的秘密專機己經完成加油預熱，最多還有二十分鐘就必須起飛！但剛才外圍眼線報告，李士群帶著七十六號三十多輛黑車，正沿著華山路向租界西區撲過來，極司菲爾路的巡邏哨卡比平時多加了三倍，似乎察覺到了機場方向的動靜！”
趙簡之眉頭猛地一皺，眼中兇光畢露：“狗漢奸，鼻子倒挺靈！六哥，讓我帶兩個人去把他們引開！”
“用不著你動手。”鄭耀先冷冷一笑，從容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口，“你是去幹驚天動地的大事，手裡的子彈要留給汪精衛。上海灘的事情，六哥替你掃平。”
鄭耀先轉頭看向宋孝安，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孝安，通知行動二組和三組，立刻動手！把七十六號在法租界敏體尼蔭路的兩處走私煙館，以及李士群小舅子名下的匯通賭坊，全部給我用莫洛托夫燃燒瓶點著！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把巡捕房的警笛全給我引過去！”
宋孝安眼睛一亮，立刻心領神會：“六哥這招聲東擊西絕了！李士群那個財迷心竅的傢伙，一聽自己的黑金老巢被端，保準瘋了一樣往回撤！”
“去辦吧，五分鐘內必須見火。”鄭耀先揮了揮手。
“是！”宋孝安領命，飛速衝出庫房，
不過三分鐘後，漆黑的法租界夜空中，接連升騰起數道滾滾濃煙與沖天的熊熊烈火！
緊接著，淒厲刺耳的救火車警報聲與巡捕房的哨子聲響徹整座租界，噼裡啪啦的槍聲在敏體尼蔭路上空密整合片！
正帶著車隊耀武揚威搜尋華山路的李士群，在得知自己的匯通賭坊和最大煙館被軍統突襲起火的訊息後，氣得在車裡暴跳如雷，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龍華機場的異動，瘋狂嘶吼著調轉車頭，帶著全部特務回防法租界西區救火。
龍華軍用機場的跑道上，阻礙徹底清除。
一架通體塗裝成墨綠色的美製雙引擎運輸機在跑道盡頭髮出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螺旋槳捲起漫天風雪。
趙簡之拎著軍綠色公文包，站在舷梯下方，最後向負手傲立在風雪中的鄭耀先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六哥，保重！”
“保重，去吧，”鄭耀先微微頷首。
趙簡之轉身登上飛機，艙門轟然閉合。
引擎的咆哮聲瞬間拔高到極致，運輸機如同一頭鋼鐵雄鷹般衝破跑道上的冰霜，昂首刺入茫茫雲海，朝著遙遠的西南天際疾馳而去。
鄭耀先站在狂風呼嘯的停機坪邊，任由刺骨的寒風吹動著他的大衣下襬。
宋孝安踩著積雪快步跑回停機坪，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截獲的法租界公董局內部緊急通報，臉色格外凝重：“六哥，趙哥的飛機順利升空了！但是……影佐禎昭那邊徹底瘋了。日本特高課剛剛聯合工部局和七十六號，在全上海各大報紙頭版刊登了五十萬大洋的懸賞通告，全城搜捕代號‘黑桃六’的軍統負責人！”
鄭耀先轉過身，從口袋裡抽出一支香菸，迎風劃燃火柴點上。
青白色的煙霧在狂風中迅速消散，他微微眯起雙眼，看著遠處法租界天際線處尚未熄滅的火光，嘴角泛起一抹冷冽至極的譏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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