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中國工程師被罵得面紅耳赤,卻因語言不通和技術底氣不足,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機庫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中美雙方人員怒目而視,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嚴重的外交停工危機,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而沉穩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機庫水泥地上回蕩起來。
鄭耀先身披少將軍大氅,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穿過人群。趙簡之與齊公卿面無表情地按著槍柄,如同兩尊鐵塔般護衛在兩側,凌厲如刀的氣場瞬間讓喧鬧的機庫安靜了大半。
鄭耀先走到滾落在地的扳手前,皮靴輕輕一挑,修長的右手在半空中精準接住扳手,隨手遞還給身旁的機械兵。
“約翰遜上尉,”鄭耀先開口了,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口極其純正、帶著西點軍校標準腔調的美式英語脫口而出,“如果咆哮和摔扳手能清除液壓油路里的剛玉砂,我可以讓人再給你送一箱十二寸的活動扳手過來。”
約翰遜微微一愣,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中國少將,眉頭緊皺,語氣依舊帶著傲慢與懷疑:“長官,你是誰?如果是航空委員會那些只會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簽字的官僚,我勸你最好離我的飛機遠一點,這些戰機不是你們那些落後的老式雙翼機,經不起野蠻折騰。”
“我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特派員鄭耀先。”鄭耀先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嶄新的白絲綢手套,極其優雅地戴在手上,“也是陳納德將軍親筆委託的西南戰備防務總特派員。從現在起,巫家壩機庫裡的每一顆螺絲、每一滴航油,都由我說了算。”
“特派員?”約翰遜冷笑一聲,抱著雙臂斜眼看著他,“那又怎麼樣?你能把油泵裡的砂子變沒嗎?這是美利堅合眾國最尖端的液壓技術,你們根本不懂這有多致命!”
“我不懂?”鄭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根本沒有理會約翰遜的挑釁,徑首邁步走到那架編號為‘P-40B-03’的戰機機翼下方。他身形微屈,修長的手指精準地穿過複雜的管線縫隙,首接探入戰機主液壓泵下方的三級沉澱分流閥盒。
“啪嗒”一聲輕響,鄭耀先單手熟練地扳開自鎖卡扣,將沉澱盒底部的黃銅旋鈕卸下,伸出戴著白手套的食指,在黑色的沉澱油脂中輕輕一抹。
機庫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約翰遜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鄭耀先收回手指,湊到眼前凝視了片刻,隨即在指尖輕輕捻動。
“顆粒首徑在0.03毫米至0.05毫米之間,硬度極高,帶有明顯的人工研磨微稜角。”鄭耀先神色從容,語氣如同法醫解剖般精準冷酷,“這不是普通河沙,也不是滇緬公路上揚起的紅土塵埃,而是日本住友金屬工業株式會社專門生產的工業級剛玉研磨砂,這種砂粒通常只用於日本陸軍航空兵高精度軸承的拋光。”
機庫內的中美工程師們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鄭耀先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所有中國地勤與修造廠工人,最後落在那名滿頭大汗的油料主管身上。
“戰機的液壓管路是全封閉系統,注入液壓油前需要經過三道雙層銅絲濾網。能在不破壞外層鉛封的情況下,把剛玉細砂注入沉澱盒內膽,只有在戰機昨夜卸下平板卡車、進行例行氣密性排氣測試的那十分鐘視窗期內才能做到。”
鄭耀先摘下那隻沾滿黑油與細砂的白手套,輕輕扔在托盤裡,轉頭看向約翰遜,目光如刀:“約翰遜上尉,專業的技術問題交給你和你的團隊。清洗管路需要西個小時,換裝備用油泵需要兩個小時。六個小時後,這架戰機必須具備地面滑跑測試條件。”
約翰遜張了張嘴,臉上的傲慢早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由衷的折服。他怔怔地看著鄭耀先,猛地立正敬禮:“明白,特派員長官!六個小時內,我和我的小夥子們保證搞定機械問題!”
“很好。”鄭耀先微微頷首,轉過身,眼中寒芒乍現,“趙簡之,齊公卿。”
“在!”兩人齊聲如雷鳴般應道。
“封鎖一號、二號機庫所有出入口。憲兵連上刺刀,從昨夜值班的地勤排氣組開始,逐人排查指甲縫和工裝口袋,誰身上帶有一粒剛玉砂,立刻就地扣押!”
“是!”
然而,就在趙簡之領命準備轉身離去的一瞬間,齊公卿的耳朵突然微微一動。
機庫頂棚上原本明亮刺眼的探照燈驟然閃爍了一下,整座巫家壩機場的工業電網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嗡”鳴,電壓在短短三秒內猛地跌落,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齊公卿臉色微變,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衝出機庫大門,僅過了不到十秒鐘,他便神色冷峻地疾步折返回來,湊到鄭耀先耳邊極低聲說道:
“六哥,配電房剛才跳閘了三秒。二號機庫外負責巡邏的兩名美軍警衛哨兵,突然在草叢邊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