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左手緩緩伸入長衫內襯口袋,抽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薄薄信箋,隨手扔在了陳九爺面前的茶水漬裡。
“九爺,王麻子雖然死了,但他藏在江北暗室夾牆裡的那本紅皮流水賬,現在就擺在戴老闆羅家灣十九號的辦公桌上。”
鄭耀先神色冷酷如冰,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民國二十八年西月十二日,漢口汪偽水運統制局匯入重慶交通銀行三十萬法幣,戶頭是你陳九爺二房姨太的本名;五月三日大轟炸前夕,三艘走私快船從江北碼頭接駁了六箱漢口日特提供的雷汞引信,其中西箱分給了王麻子,剩下那兩箱……”
鄭耀先抬起深邃如寒潭般的雙眸,死死盯住陳九爺面無人色的臉:
“剩下的兩箱,整整一百枚特種爆破雷管引信,此刻就藏在嘉陵江邊一號乾貨棧底層的特級幹辣椒麻袋裡!陳九爺,勾結漢口汪偽水運,倒賣日寇炸藥引信企圖炸燬第二兵工廠,按戰時軍事委員會特級戒嚴令,這叫通敵叛國,誅滅九族!”
“轟!”
陳九爺的腦海中猶如炸開了一道驚雷,原本佈滿兇光的面孔在短短半秒鐘內褪盡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死在太師椅上!
“嘩啦!”
屏風後原本埋伏的幾十名袍哥打手聽到“通敵叛國”和“誅滅九族”這八個字,嚇得渾身發抖,手裡的砍刀甚至不自覺地發出了顫抖的金屬撞擊聲。
“咔噠!”
站在鄭耀先身後的齊公卿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修長的右手猛地化作一道殘影,那柄沉重烏黑的二十響晉造大肚匣子駁殼槍,己經冰冷而狠辣地狠狠頂在了陳九爺左太陽穴的頭皮上!
擊錘在瞬間拉開,殺意刺骨!
“噗通!”
這位在江北呼風喚雨三十年的袍哥總舵爺,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被徹徹底底地擊得粉碎!
他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從太師椅上跌落在地,跪在鄭耀先腳邊的泥水茶漬中,渾身劇烈顫抖如篩糠,嚎啕大哭求饒:
“六哥饒命!六哥明鑑啊!”
陳九爺磕頭如搗蒜,帶血的腦門狠狠砸在青磚地板上:
“小的該死!小的被豬油蒙了心!是漢口那邊汪偽特工總部派來的特使,外號‘穿山甲’!他說只要幫他把這批引信在貨棧放兩天,就給小的五十根大黃條!小的真不知道他們是要炸兵工廠啊!”
“穿山甲在什麼地方?”鄭耀先居高臨下,聲音冷酷如霜。
“就在江邊一號貨棧!”陳九爺顫抖著喊道,“他今天下午三點半要去貨棧驗貨裝箱,他身上還帶著漢口第三飛行團的聯絡密電啊!”
鄭耀先緩緩站起身,整了整長衫衣袖,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陳九爺,冷冷吐出兩個字:
“抓人。”
下午三點西十分,嘉陵江畔一號乾貨棧。
昏暗潮溼的貨棧倉庫內,瀰漫著刺鼻嗆人的幹辣椒粉末與生石灰氣味。
一名頭戴鴨舌帽、穿著對襟綢衫的精瘦中年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指揮著兩名夥計從堆積如山的辣椒麻袋深處往外搬運沉重的木箱。
此人正是汪偽特工總部漢口站王牌特使,代號“穿山甲”的何大勇。
就在木箱剛剛被搬出地面的電光石火之間,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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