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霧尚未散盡,巫家壩機場的主跑道兩側已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近百名中國地勤機械師、防空憲兵以及飛虎隊的美籍飛行員們裹著軍大衣,齊聚在塔臺下方,目光全都焦灼地投向跑道盡頭。
兩架塗裝著兇猛鯊魚利齒圖案的P-40“戰斧”式戰鬥機正並排停在起跑線上,艾利遜V-1710液冷發動機爆發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巨大的三葉螺旋槳捲起漫天塵土與冷冽的晨風。
一號長機的座艙內,羅伯特上尉緊緊扣住防風鏡,雙手戴著飛行皮手套,嘴裡狠狠嚼著口香糖,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迎風訊號旗。
二號僚機的飛行員則是他的老搭檔、美籍中尉威廉,兩人在佛羅里達受訓時便默契十足。
塔臺二層露臺上,鄭耀先身披黑色呢大衣,憑欄而立。他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普洱濃茶,晨光將他修長清瘦的側影拉得極長。
齊公卿手按腰間消音匕首,宛如鐵鑄雕像般侍立在側後方;趙簡之則咬著牙,兩隻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兩架戰鷹,嘴裡嘟囔著:
“六哥,這洋鬼子真能按照您黑板上畫的那個大剪刀,把天上的靶子給鉸碎了?”
“只要羅伯特不想死在天上,他就只能按我說的飛。”鄭耀先低頭抿了一口茶水,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一旁的陳納德手握著高倍蔡司望遠鏡,嘴裡的雪茄火星明滅不定,神色既緊張又充滿期待。
“砰!”
隨著塔臺發令員打出一發慘綠色的訊號彈,兩架戰鷹同時鬆開剎車,猛推節流閥!
狂暴的氣浪如平地炸雷般捲起,兩架P-40如同離弦之箭,機尾高高揚起,在長達一千五百米的土質跑道上滑跑不到六百米便驟然抬頭,呼嘯著刺破晨霧,昂首直插雲霄!
而在前方四千米空域,一架由中國飛行員駕駛的雙發道格拉斯運輸機早已升空,機尾後方拖曳著一條長達三十米、塗有鮮豔紅白條紋的阻力帆布套筒靶。
在氣流的劇烈顛簸下,套筒靶如同一條在雲海中穿梭的紅色毒蛇,上下起伏擺動,極難瞄準。
“高度四千五百米!羅伯特開始建立攻擊航線了!”
陳納德緊握望遠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調陡然拔高。
天空之上,兩架P-40並未像以往那樣盲目壓低機頭撲上去追擊靶子,而是嚴格按照鄭耀先畫在黑板上的戰術圖,繼續利用發動機的大功率,將戰鷹拉昇至五千兩百米的高空!
在絕對的高度勢能優勢下,兩架戰鷹保持著兩百米橫向間距,並排巡航。
下一秒,羅伯特的一號機猛然向左滾轉壓舵,機頭如同一柄重型戰斧,順著重力勢能以近乎七十度的驚險夾角俯衝而下!
空氣在座艙罩外發出淒厲的尖嘯,機速表指標瞬間突破了六百公里!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羅伯特要單機衝下去掃射時,下方的套筒靶突然受強側風影響猛烈向右擺動,單機射擊視窗瞬間閉合。
換作以往,美軍飛行員必定會猛拉操縱桿試圖跟著急轉彎,結果便是戰機在低速盤旋中失速,淪為地面防空火力的靶子。
但這一次,羅伯特沒有回頭!
他利用驚人的俯衝慣性,高速掠過靶標下方,機頭順勢向左上方大角度拉起脫離!
與此同時,一直保持在更高層高空俯瞰全域性的威廉二號僚機,在長機俯衝拉開角度的同一剎那,如同獵鷹撲食般斜向右下方切入!
兩架戰鷹的高速航跡在空中交織成了一個巨大的立體“X”字型!
交叉的中心點,正好死死鎖定了因規避一號機而暴露出整個側面的紅色套筒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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