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點了點頭,開了一堆單子,遞給林逸:“先去繳費,然後去二樓抽血,三樓B超。”
林逸接過單子,看了一眼——血常規。尿常規。肝功能。腎功能。甲狀腺功能。血糖。血型。傳染病篩查,滿滿一頁紙。他把單子摺好放進口袋,扶著蘇微夢出了診室。
抽血的地方在二樓走廊盡頭。視窗前排著長隊,都是孕婦,一個個擼起袖子,把胳膊伸進小窗口裡。林逸領著蘇微夢排隊,排了十幾分鍾,輪到蘇微夢了。
護士是個年輕姑娘,看了一眼蘇微夢的胳膊,白嫩嫩的,皮膚細膩得連毛孔都看不見。護士用酒精棉擦了擦肘窩,拿出針管,對準血管紮了下去。
針頭彎了。
護士愣了一下,換了一個針頭,又扎。又彎了。護士抬頭看了蘇微夢一眼,又看了林逸一眼,表情有些微妙:“這位女士,你的皮膚......有點硬。”
蘇微夢沒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那兩個紅點,針沒扎進去,但酒精棉擦過的地方微微發紅。她知道自己的皮膚有多硬。渡劫期的肉身,普通針頭怎麼可能扎得進去。這個世界的凡人用這種細小的鐵針刺破血管,抽取血液來診斷疾病。在靈華宗,修士探查身體狀況只需要一縷靈力。但這個世界沒有靈力,只能靠這種笨辦法。
林逸湊過來,小聲對蘇微夢道:“用靈力?把皮膚軟一下。”
蘇微夢瞥了他一眼,沒理他。她伸出右手,食指在左手肘窩輕輕一劃。一道細細的血痕出現在白皙的皮膚上,殷紅的血珠滲出來。蘇微夢把胳膊伸進視窗,對護士說:“抽。”
護士看著那道整整齊齊的切口,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她幹了好幾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但她沒多問,拿起針管,對準傷口抽了滿滿兩管血。
蘇微夢用紙巾按住傷口,靈力在指尖流轉了一下,傷口就癒合了。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消失的痕跡,心想:這個世界的醫術,太麻煩了。但她也明白,這些檢查是為了知道肚子裡的孩子好不好。為了孩子,忍了。
三樓B超室。走廊更窄,燈光更暗。蘇微夢被護士領進檢查室,林逸被攔在外面。蘇微夢迴頭看林逸,林逸道:“我在外面等你。”
蘇微夢點了點頭,跟著護士進去了。
檢查室裡有一張床,一臺機器,一個醫生。醫生讓蘇微夢躺到床上,把襦裙撩起來,露出肚子。蘇微夢照做了,但手一直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習慣。她活了三千歲,從來沒有在陌生人面前露出過肚子。
醫生往她肚子上擠了一些冰涼的凝膠,蘇微夢的身體繃緊了。醫生拿著探頭在她肚子上滑動,螢幕上的畫面一閃一閃的。B超檢查是利用超聲波反射成像,可以觀察胎兒的生長發育情況,檢測有無結構異常。對孕婦和胎兒都沒有輻射,是目前最安全的產檢手段之一。
醫生道:“寶寶很健康。心跳有力,發育良好。”
蘇微夢聽不懂那些醫學術語,但她聽懂了“寶寶很健康”。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她盯著天花板,沒說話。醫生指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影子,對蘇微夢說:“你看,這是頭,這是手,這是腳。”
蘇微夢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影子,眼眶熱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裡有一個生命在長大。這個世界的醫術,不用靈力,不用神識,就能看到肚子裡的孩子。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雖然沒靈氣,但也很厲害。
從B超室出來,蘇微夢的眼眶還是紅的。林逸站在門口,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伸手牽住蘇微夢的手,蘇微夢沒甩開。
常青界,靈華宗。
靈玄子的煉器室裡堆滿了東西。桌上。地上。架子上,到處是零件——手機的。充電寶的,還有一些她自己拆下來的。細細的線路擺在白布上,排成一排,像解剖臺上的標本。幾塊晶元被靈力放大,投影在牆上,密密麻麻的電路紋路清晰可見。
靈玄子站在桌前,盯著那塊主機板,已經站了快一天了。她的頭髮亂糟糟的,幾縷頭髮翹起來,像一個剛被雷劈過的鳥窩。袍服上沾著機油和焊錫的痕跡,手指上全是細細的劃痕。
她已經把這部手機拆了裝。裝了拆,整整二十遍了。每一個零件的位置。每一根線路的走向。每一塊晶元的型號,她都爛熟於心。但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就能千里傳音?她的傳音石需要靈力驅動,需要同源煉製。這個叫“手機”的東西不需要靈力,沒有同源限制,卻能做同樣的事,甚至更多。
靈玄子把主機板翻了個面,靈力探入其中,感知著每一根線路里流動的東西。不是靈力,不是靈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能量。微弱,但穩定。
她忽然笑了一下。
靈玄子自言自語道:“就算蘇微夢不在,本座也能搞透。”
她把主機板放下,拿起一塊晶元,湊到燈下仔細看著。晶元表面的紋路在靈力的放大下清晰可見,像一座微縮的城市,街道縱橫,樓宇林立。她要把這座城市的地圖畫出來,一條街道一條街道地畫。畫完之後,她要用靈石復刻出同樣的東西。
靈玄子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她知道這很難。可能要幾年,可能要幾十年。但她不在乎。她活了五千年,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