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從衛生間出來,T恤就換了新的,白色的,帶著洗衣液的香味。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病房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蘇微夢的頭髮上。她的頭髮散著,黑得像墨,被陽光鍍了一層淡金色,一根一根的,亮晶晶的。
而自己父母和妹妹又都來了,自己母親正和蘇微夢說著話。
而蘇微夢靠坐在床頭,懷裡抱著那個淡藍色的小被子,被子裡的嬰兒閉著眼,小嘴微微張著,臉還是皺巴巴的,但比剛出生的時候舒展了一些。蘇微夢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嘴角帶著笑。
林悅第一個發現他進來。她從椅子上彈起來,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往床邊拽。
“哥,你過來看,嫂子抱著小寶寶的樣子好好看啊。”
林逸被拽到床邊。林母坐在床沿上,拉著蘇微夢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月子裡不能碰涼水,不能吹風,不能吃涼的,不能生氣,不能哭,對眼睛不好。你現在覺得沒事,等老了就知道厲害了。我跟你說,我生林逸的時候,就是沒注意,後來老偏頭疼……”
蘇微夢一邊聽著自己母親的絮絮念,一邊慈祥地看著懷裡的女兒。
林父站在窗邊,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窗外。林逸的目光掃過去,林父正好轉過頭,父子倆的目光撞在一起。林父的臉色立刻變的兇狠起來,林父鼻子裡哼了一聲,立馬把頭轉回去了,感覺不想多看他一眼。
林逸又看向林母。林母正跟蘇微夢說話,餘光掃到林逸,臉色也變了,本來慈祥的笑容頓時收斂起來,臉色也板了起來,那表情分明是“等會兒再跟你算賬”。然後她轉頭看著蘇微夢,笑容又回來了,眼睛又彎了,聲音又軟了。
林逸看愣了。他爸媽什麼時候學會了變臉?還變得這麼快?這麼有天分?不當演員可惜了。
林母又說了幾句,站起來,拉著林父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逸一眼:“我們回去把家裡收拾一下,你那個房子,亂七八糟的,怎麼住人?”她又看了蘇微夢一眼,笑了笑,“姑娘,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來看你。”
林悅也被拉走了。她回頭衝林逸擠了擠眼,用口型說了一句“加油”,然後門關上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蘇微夢低著頭,手指在嬰兒的小被子上輕輕摩挲。
林逸站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她的側臉。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鼻樑很高,嘴唇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印子,應該是是今天在生產時咬的。她的眼睛盯著懷裡的嬰兒,但眼神有點飄,像在想別的事。
蘇微夢想起自己的母親,她沒有見過母親,甚至就連一張畫像都沒有。父親說,母親生下她就走了,只留下一枚玉佩。
蘇微夢不知道自己母親長什麼樣子,聲音多麼好聽,頭髮多麼柔順。她前幾天只聽師傅說過母親去了一個沒有靈氣的世界。也許就是這個世界,也許是別的世界。
想著想著心情又沉重了起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女兒的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著拳頭,指甲透明。她伸手把女兒的手握在掌心裡,女兒的手指抓住她的拇指,攥得很緊。
當年母親生下她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抱著她?是不是也這樣看著她的臉?是不是也這樣握著她的手?然後把玉佩留下,轉身走了。蘇微夢不由得鼻頭酸了一下,強忍著淚水不讓淚水落下來。
女兒的小手動了一下,從她手裡抽出來,往上抬,正好拍在自己的口糧上。
正好拍在那團圓潤的弧線上,小手張開,五指分開,像一朵小花貼在上面。蘇微夢低頭看了一眼,有些嗔怪,這小傢伙怎麼和他父親一樣。林逸也看到了,嚥了口唾沫,急忙把目光移開,生怕自己遭受無妄之災。
嬰兒忽然張嘴就嚎,臉憋得通紅,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蘇微夢頓時有點慌,怎麼剛剛好好的,忽然嚎了起來,學著小姑子的樣子抱著她晃了晃,同樣沒什麼用,好像這是小姑子的專屬一樣。
林逸健壯伸手接過去,抱在懷裡晃了晃,但是嬰兒哭得更大聲了,玻璃窗嗡嗡地響。
門在這時候開了,醫生迎著林逸和蘇唯夢求救的眼光走進來。是個女醫生,西十多歲,戴著眼鏡。她看了一眼林逸懷裡的嬰兒,又看了一眼蘇微夢,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嬰兒的額頭。
“餵奶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