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夢沒有說話，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山巒。
風吹起她的銀髮，幾縷髮絲拂過他的手臂。
在林逸和瑤瑤看不見的情況下，幾縷紅絲，慢慢隨著清風漂浮在蘇葉們周圍。
男人在屋外把牛車掉了個頭，走了。走到空地邊緣，忽然回頭。
“你們要是走了，不用特意說。把門帶上就行。”他說完，坐回牛車上，趕著牛車沿著山路下去了，車輪聲漸漸遠了，消失在風聲和鳥鳴裡。
林逸目送牛車消失在樹叢後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縫裡沾著灰，指甲縫裡嵌著草屑。
他用井水衝了一下手，水很涼，從指縫間漏下去，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井口邊沿長了青苔，滑膩膩的，像一層薄薄的絨布。
現在床又鋪好了，要把這破爛的小屋重新修繕一番。
傍晚，林逸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火光映在木屋的牆壁上，把斑駁的木紋照得明明暗暗。
瑤瑤在蘇微夢懷裡睡著了，小臉埋在媽媽胸口，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火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長長的睫毛印在蘇微夢的衣襟上，像兩道細小的陰影。
她的小手不知什麼時候探出了襁褓，在半空中虛虛地抓著，像在夠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蘇微夢低頭看著女兒，把她的小手輕輕攏回懷裡，沒有弄醒她。
林逸從火堆裡扒出一顆烤熟的土豆，剝開皮，露出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
他把土豆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蘇微夢。她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小口，吹了吹熱氣，又咬了一口。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她的表情很安靜，看不出在想什麼。林逸也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土豆很燙，在舌尖上滾了兩圈才嚥下去。
沒什麼味道，但熱乎乎的。
他又咬了一口。
“微夢。”
“嗯。”
“出來這麼久了，有收穫嗎？”林逸問。
蘇微夢把土豆放下，看著火堆。火舌舔舐著木柴，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以前在靈華宗，本座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久了，山還是山，水還是水。覺得它們就是這樣，沒什麼好看的。”
她頓了一下，“這幾天，看山的時候，會想山那邊是什麼。看水的時候，會想水從哪裡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本座以前，從來不會想這些。”
林逸看著她，火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低頭的時候，銀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胸前，幾縷髮絲落在鎖骨上，像幾道被夜風吹散的墨痕。他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縷銀髮別到耳後，她的耳朵在火光中泛著淡淡的粉色。
林逸收回手，看著火堆。木柴燒斷了，火星子濺起來，又落回灰燼裡，像一群微弱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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