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叫‘娘’了。”蘇微夢忽然開口。
林逸削木頭的動作停了一下。“什麼時候？”
“剛才。”蘇微夢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喊了一聲，不清楚，像含著一顆糖在說話，但本座聽見了。”
林逸看著她，她的嘴角彎著，很淡，像風吹過水麵留下的細紋。他低頭繼續削木頭。“她先叫‘娘’，沒叫‘爹’。”
蘇微夢沒有說話，嘴角那個弧度還在，像一道藏不住的裂痕。
第三天傍晚，婦人的丈夫回來了。他趕著一輛牛車，車上堆著幾捆柴火，曬得黝黑的臉上掛著笑。
他跳下牛車，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到院子裡多了三個人，愣了一下。
婦人從灶房探出頭：“來歇腳的，住幾天。”男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抱了一捆柴放進灶房，又去井邊打水洗了把臉。
晚飯時，一家五口圍坐在灶房裡。油燈的光昏黃而溫暖，照亮了每個人的臉。
男人沉默寡言，偶爾夾一筷子菜放進林逸碗裡，動作自然，像一個不太會用語言表達的人。
婦人給瑤瑤蒸了一碗蛋羹，瑤瑤吃得滿臉都是，一邊吃一邊手舞足蹈。男人看著瑤瑤，笑了，那顆被煙燻黃的牙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你們是修士吧？”男人忽然開口。
屋子裡安靜了一下。
他沒有看林逸，低頭夾了一筷子鹹菜，像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林逸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是。”
男人嚼完嘴裡的菜，放下筷子。
“昨天村東頭來了幾個人，穿的黑色衣裳，打聽過路的人。一個年輕夫婦，抱著小孩。”他抬頭看著林逸，“我沒說你們在這兒，說沒見過。”
他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收了幾捆柴，沒有什麼情緒。
林逸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謝謝。”
男人擺了擺手，又夾了一筷子菜，低頭扒飯。
油燈的光在桌上晃動了一下，像風吹過火苗，又穩住了。
飯後，林逸坐在院子裡。
月光照在棗樹上，把樹影投在地上，像是用墨汁畫出來的。
男人走到他身邊，在另一塊石墩上坐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旱菸袋，裝上菸葉，劃了火石點著。
吸了一口，煙霧在月光下嫋嫋升起，很快被夜風吹散了。
“你們惹了什麼人？”
“不知道。”林逸說，“但他們會找上來。”
男人沒有接話，吸了兩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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