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煩躁地瞥了眼掛鐘，按下內線：“張媽，我這邊暫時走不開，麻煩你先帶太太去宴會廳，告訴她我儘快過去。”
片刻後，二樓的臥室門被輕輕敲響。
張媽站在門口，笑瞇瞇的：“太太，家宴馬上開始了，少爺事情還沒處理好，讓我先陪您下去，說他會盡快過來。”
米芽的心微微沈了一下。
獨自面對滿堂陌生的、非富即貴的姜家親戚，這遠比有姜至在身邊更具挑戰。
“好的，麻煩張媽了。”
她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
一條凌愫女士準備的改良中式長裙，完美遮住她開始微微顯懷的小腹。
她將釦子扣到最頂，頭髮鬆鬆挽起，襯得她身材越發曼妙修長。
米芽深吸一口氣，跟著張媽下樓，慢慢走向隔壁燈火通明的宴會樓。
姜家實在太大，從主樓走到宴會廳起碼十分鐘，幫傭們全都來去匆匆，看到她就會輕聲打招呼，喊“大少奶奶”。
越靠近宴會廳，裡面的歡聲笑語聲越清晰，她的腳步越沈。
獨自出現在門口時，大廳裡原本熱鬧的談笑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無數道陌生的、好奇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讓米芽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別人地盤的闖入者。
張媽引著她往主桌走。
大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米芽自然一個都不認識，她本以為凌愫和姜父會在，但竟然還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
此刻，半瞎的米芽，有點懊惱自己怎麼沒戴上近視眼鏡。
經過中間一桌時，一位打扮得珠光寶氣的中年女士笑著開口，用的是地道的粵語，語氣帶著明知故問的誇張：
“咦，呢位就係阿至嘅新抱？點解一個人落嚟嘎？阿至呢？唔會臨時有咩『更重要』嘅事掛？”（喲，這位就是阿至的新媳婦？怎麼一個人下來呀？阿至呢？該不會臨時有什麼『更重要』的事吧？）
米芽腳步一頓，這句她聽得明明白白。
她強迫自己維持禮貌的微笑，用清晰的普通話回應，既表明自己聽懂了，也劃清了界限：“您好。姜至臨時有個國際視訊會議，讓我先下來，別讓大家久等。”
對方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的裝扮，繼續用粵語點評，撇撇嘴：
“會議啊…明白嘅。後生仔系忙啲。不過你呢身裙，家宴著系咪素咗啲吖？第一次見大家，莊重啲好喔。”
（會議啊……理解的。年輕人是忙些。不過你穿這身，在家宴穿是不是太素了點？第一次見大家，莊重些好呀。）
立刻有人竊笑起來。
米芽臉上開始發熱，這挑剔她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
正想著如何回應，旁邊一個晃著酒杯的年輕男人用粵語接話了，語氣輕佻：
“阿嫂唔使介意，長輩都繫好心嘅。不過阿至哥都真系嘅，咩會緊要過陪老婆啊？睇嚟至哥份人工作狂冇變到，阿嫂你以後有排要獨立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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