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道清蒸東星斑轉到面前時,米芽忽然輕輕“呀”了一聲。
“怎麼了?”姜至立即關切地問。
米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突然想起,這道蒸魚的火候,和我阿公教我的很像。他常說,蒸魚要‘眼突、鱗豎、腰不塌’,這條魚做得真好。”
她聲音輕柔,卻讓耳尖的老爺子來了興趣:“你阿公懂廚藝?”
“是,”米芽溫順地回答,
“我阿公和父親以前開了很多年的菜館,他們最擅長潮州菜、粵菜。我小時候常在後廚玩,耳濡目染知道些皮毛。”
這話一齣,幾個原本看戲的親戚都露出訝異之色。
要知道老爺子最好粵菜,年輕時對烹飪也是極有研究。
果然,老爺子臉色緩和許多:“你阿公是哪位師傅教的?”
“好像是叫周明德,餐館叫‘德記’。”
“周明德?”老爺子眼睛一亮,“可是那位被稱為‘蒸魚周’的周師傅?”
米芽含笑點頭:
“沒想到阿公您也知道他老人家…”
“怎能不知道!”
老爺子難得露出笑意,“這個周師傅的蒸魚是一絕。可惜後來他走了,餐館也關掉了,五十年沒嘗過那個味道。”
這時,姜玉娟不死心,又小聲嘀咕:“識得蒸魚有咩用,宜家又唔使佢落廚房。”
米芽聽見了,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然後緩緩放下。
她抬起眼,看向姜玉娟,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溫順甚至帶點靦腆的笑容,緊接著,一口流利地道的粵語響了起來:
“姑媽講得真系啱。”
她這一開口,主桌瞬間靜了幾分。
尤其是姜玉娟,明顯楞住了。
米芽彷彿沒看到他們的驚訝,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現在確實不用我下廚。不過我阿公教過,烹飪同做人一樣,火候同分寸最緊要。該旺火時就要夠氣魄,該文火時就要有耐心。好似管理一間公司,都要識得睇火候,唔繫個個崗位都用同一把火。”
她這番話,既接住了刁難,又暗含管理學的道理,連一旁默不作聲的姜漢文和其他幾位叔伯都微微點頭。
老爺子眼中讚賞更甚,轉頭對姜至說:“阿至,我這孫媳婦很有見地。”
姜玉娟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只能訕訕地低頭吃菜。
桌上的人都知道老爺子這話分量不輕,相當於公開認可了米芽在姜家的身份。
凌愫女士眼底閃過一絲對米芽毫不掩飾的讚賞,適時地笑著說:“阿至,趕緊給你太太夾菜,她現在可需要補充營養了。”
接下來的宴席,再沒人敢對米芽說三道四。反倒是幾個精明的親戚,開始主動與米芽搭話,態度親切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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