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夏的神色卻絲毫未變,像是在審判別人的法官,「把大隊長一家比作天?這種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她頓了頓,下句話卻讓孫大威心裡發毛,「這不就是在復辟封建地主餘孽嗎?」
隨即,時夏故意壓低聲音,小聲對著公公閻國安道,「爸,您的老戰友不就在縣裡任職嗎?實在不行,咱們向上反應反應情況,查查這歪風邪氣。」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豎氣耳朵仔細聽著閻家人動向的顧念和孫大威聽到。
孫大威臉上囂張的笑意瞬間僵住,隱隱慌了神。
時夏的話提醒了他,閻家是從京是下放來的,從前都是身居高位的幹部,人脈的根基肯定深厚。
雖說如今是人人喊打的「政治犯」,可誰也不敢保證,人家在縣裡有沒有熟人。有沒有門路。
真要是一封舉報信遞到縣裡,扣上復辟餘孽的帽子,那就壞了。
孫大威再不敢擺架子,舔了舔嘴唇,「是我嘴碎,說錯話了,對不住。」
撂下這句服軟的話,他再不敢多停留,拽了拽顧念的手就往前走,甚至還小跑了兩步。
顧念咽不下這口氣,「你怕她幹嘛?要是她上頭真有人,還用來這兒?」
顧念見不得時夏囂張,現在可是在鄉下,難道還要被她拿捏嗎?
她看著身旁的男人,不禁覺得他太過軟蛋。
孫大威笑了笑,「折騰他們的法子多了去了,不用非得正面硬剛。」
顧念看著不遠處越來越近的房子,也明白了孫大威的意思,等著看時夏的笑話。
時夏一行人跟著往前走,小瑾湊了上來,小聲問閻國安,「爸,你真認識縣領導?我咋沒聽你說過?」
一家人互相對視,都笑了。
最後還是閻厲輕輕敲了下閻瑾的小腦袋,小聲道,「那是你嫂子唬他的,怎麼著也能讓他稍微收斂點兒,多些忌憚。」
閻厲說完,才反應他在提到時夏時,十分自然地用了「嫂子」兩個字。
類似的話像說了無數遍一樣,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他抓不住。
「到了!你們就住這兒!」孫大威在前頭道。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土路盡頭孤零零地立著一座院落。
那院子一看就已經荒廢了多年,滿地都是枯黃雜亂的野草,破敗蕭條。
房子四周的黃土牆斑駁得不像話,被風侵蝕出好幾個大洞來,凜冽的風呼呼地往裡灌。
原本糊在窗框上的舊報紙早已經泛黃,變得格外酥脆,風一吹,便像柳絮一樣飄在空中。
屋頂的茅草稀疏殘缺,像是中年男人的頭頂,就連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如果下雨,這房子必定又漏風,又漏雨。
閻家眾人的神色皆是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