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拿起暖壺,給顧凜倒了杯熱水,一邊解釋道,「時夏同志才走幾天吶?現在恐怕還沒到地方呢,更別提給你寫信了,就算她張了翅膀,也飛不了這麼快啊!」
顧凜笑了笑,是他太心急了。
他前傾著的身體往回退了退,又靠回床頭。
他總想確認一下有沒有時夏的來信,「夏夏認他這個哥哥」的資訊聽起來太不可思議,每每回想起來,都像是一場極不真實的夢境。
如果能有一封夏夏親筆寫的信來證明,想必他也會安心許多。
如今他有兩個心願,一便是夏夏能平安健康地到達目的地,好給他寄來一封報平安的信;另一個心願則是,他能快些將身上的傷養好,早日康復出院。
等他能出院的那天,他就回單位把之前攢的假期一次性都請完,按照信上的地址去看望時夏。
想到這兒,顧凜拿起水杯,喝了不少的水,「大哥,一會兒打飯的時候多打點兒。」
護工大哥眼睛笑得都眯起來了,「好嘞。」
*
醫院大門口的土路邊,凜冽的秋風卷著塵土,無情地刮過顧振山和林菡豔的面頰。
林菡豔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一雙眼睛哭得紅腫不堪,像是兩隻被磨得油亮亮的核桃,秋風將她的眼淚風乾在臉上,留下了一道道又紅又斑駁的痕跡,整個人滄桑了不少。
任誰也無法想像她數月以前的風光。
林菡豔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滿是怨懟,聲音斷斷續續地哽咽著,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好的一個孩子,以前多懂事。多孝順啊,也不知道時夏那個攪家精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半點情面都不留,別說拿錢,就連病房都不讓我們進!」
她不停地深呼吸著,彷彿下一秒整個人就要暈過去了一樣。
一旁的顧振山輕輕地拍了兩下對方的後背,他也老了不少,眉間的川字紋和額前的抬頭紋像是斧頭鑿刻出來的,又深又長,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眼底滿是戾氣和怒火,「等他出院看我不好好教訓他一回!胳膊肘往外拐。不識好歹的東西,真是白養了他一場!」
林菡豔好不容易將呼吸調整到正常頻率,抹著淚道,「別想那麼長遠的事兒了,先想想咱們眼下怎麼辦吧,咱們手頭的積蓄前段時間給念念郵了些,本就不剩多少了,再耗下去,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顧振山沉著臉,沉吟半晌,咬了咬牙開口,「不行的話,咱們去找老二和念念。」
他語氣篤定,「這兩個孩子腦子機靈,不會像顧凜這般鬼迷心竅,被時夏那丫頭哄得六親不認。」
「咱們先回京市,去街道辦開一張去外三道溝的介紹信,去找老二和念念。」
林菡豔卻不贊同,「兩個孩子在鄉下,日子本就難,咱們還去給他們添堵?」
「什麼叫添堵?」顧振山一擰眉,有一股十足的威嚴勁兒,「我們是他們父母,現在到了困難時候,就該一家人一塊兒度過,他們是咱們養大的,是時候讓他們報答咱們的養育之恩了。況且,前段時間咱們給念念可郵了不少錢,這時候又剛過秋收,念念手頭寬裕。」
想到這兒,顧振山的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篤定的笑容,「念念那麼孝順,以她的性格,寧可自己餓著,也不會不管咱們。」
林菡豔點了點頭。
他們確實走投無路了,而且念念作為顧家的養女,他們對念念已經夠好了,現在,到了念念回報他們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