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麼時候官復原職的呢?”林海試探著問道。
邱成遠苦笑:“林書記,您是不瞭解我們陽平的情況,全縣十三個公安派出所,只有城關派出所所長的位置競爭最激烈,其他鄉鎮派出所的所長,還真不是啥香餑餑,甚至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因為一旦當上了所長,很可能意味著這輩子就調不回來了呀。所以,與其說我是官復原職,不如說我是從一個最優質的崗位,被調往了邊緣崗位。”
林海沒說什麼,只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邱成遠繼續說道:“說起來,陳書記這個人還是挺夠意思的,事後他還給縣局打了個電話,詢問對我的處理,得知被記過撤職之後,還說處理的有點重了,只要能改正錯誤,還是可以繼續使用的,再加上我在局裡還有點人脈,半年之後,正好楊樹堡鎮派出所的老所長退休了,於是就再次啟用我,把我派到了楊樹堡。”
“其實,這是唐松給你挖的坑!坑裡有水,水下有釘,一腳踩進去,腳地板上頓時被插上十多個釘子,想拔都拔不出來了。”劉所長接了句。
林海愣了下:“這是什麼意思?”
邱成遠嘆了口氣:“是這樣的,以唐松在陽平的實力,是完全可以把這個任命攪黃的,對他來說,這麼做毫無難度,甚至可以說是舉手之勞,但他偏偏沒這麼做,如果你認為這是他寬宏大度不計前嫌,那就大錯特錯了,他這招叫鈍刀子拉肉,慢慢折磨我。”
林海想了想,笑著道:“我好像明白了,別說,這招還挺陰啊。”
“別提了,自從我當了楊樹堡鎮派出所的所長,所裡的經費就沒充足過,後來崔如斌當上了局長,他和唐松是穿一條褲子的,情況就更糟糕了,說了你可能不相信,我手裡沒報銷的單子,還有2008年的油費和差旅費呢。輔警的工資就更別提了,一年能給半年都算是好的,我當年為了平事,本來就借了些錢,這十年所長當下來,非但一分錢攢不下,年年還要往裡貼,於是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邱成遠說著,指了指家中的陳設。
劉所長也道:“這還不算,局紀委對咱們兩個所的警風警紀抓得特別嚴,別說想搞點灰色收入了,就是工作上稍有點懈怠,都是大會小會的點名批評,限期整改,無論咱們怎麼幹,業績永遠是全域性排名墊底,每年年終都得被通報一次,時間長了,我都習慣了。十多年下來,我和老邱成了陽平縣公安局的兩座瘟神,誰挨著誰倒黴,但凡有點門路的,都想辦法調走,畢竟,跟著我們倆,前途就算毀了,一點晉升的機會都沒有。”
別說,參加工作這麼多年,林海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玩的,這位唐老鴨還真有些手段。
邱成遠苦笑著道:“前些天,我還跟所裡的同事們開玩笑,說我們所隨便拎出一個來,都夠省級廉政勤政標兵的了。”
“你就偷著樂吧,好歹你所裡的這些兄弟,還聽你的指揮,我就更慘了,標準的孤家寡人,今天這情況就明擺著,誰也指揮不動,光桿司令一個,出了狀況,只能自己往上衝,所有人都在後面看熱鬧。”
聽到這裡,林海才算明白,為啥整個派出所,只有劉所長一個人忙前忙後的張羅,剩下的那麼多人都作壁上觀,起初還以為是派出所的戰鬥力和凝聚力有問題,現在看來,原來如此啊。
邱成遠聽罷,連忙給解釋了句:“林書記,你別聽劉大嘴瞎說,其實,並非所裡的同志們都那麼冷漠,而是他不讓大家往裡攪和的。他這個人就這樣,天大的事,也是自己扛著,不讓任何手下受牽連。”
劉所長則連連擺手:“別給我臉上貼金,我沒老邱這樣的號召力,而且,所裡的很多人都在牛老梁的合作社裡有股份,遇到這樣的事,他們當然不想管了,我也想了,既然如此,那索性就賣大家個人情,這麼多年跟著我,也沒過幾天好日子,現在要扛雷,還是可著我一個人造吧。”
“派出所的警員們在合作社裡有股份?”林海問。
劉所長點了點頭:“牛老梁的合作社搞得不錯,多的年收入三十多萬,最少的也有幾萬塊錢,所裡的幾名家在本地的幹警,乾脆就加入了合作社,其餘家不在本地的,也都入了股,這當然不符合相關規定,但規定也不能當日子過,大家總得有個來錢的道兒吧。”
“你們倆入股了嘛?”林海好奇的問。
二人互相對視了眼,不約而同的說道:“我們倆要是今天入股,明天紀委調查組就到了,搞不好,連合作社都得受牽連,還是別禍禍人家了。”
“還是先吃飯吧,再聊一會,飯菜都涼了。”孫秀雲見幾個人只說話不動筷,於是便笑著催道。
邱成遠這才回過神兒來,趕緊開啟汾酒,給林海滿滿的斟上一杯,然後說道:“林書記,我先敬您一杯,感謝您光臨寒舍,也希望您上任之後,切實的解決我們所的經費問題,至少把這麼多年的費用想辦法給報銷了,不然的話,我是實在撐不下去了。”
林海想了想:“報銷費用沒問題,但是,你們倆得回答我一個問題,或者是幫我找出問題的癥結所在。”
二人聽了,頓時來了精神:“什麼問題,您說!”
林海略微思忖片刻,說道:“有件事,我一首想不明白,我今天下午應該沒做錯什麼呀,不說是力挽狂瀾,至少也算得上是臨危不亂了,處置基本得當,也沒說什麼出格的話,按理說,這個亮相就算是比較圓滿的了,可為什麼大家好像不怎麼認可我呢?散會之後,除了朱才民偷偷摸摸跟我打了個招呼之外,其他眾人像是刻意迴避似的,眨眼就一鬨而散,把我給曬在那兒了。等我回過神來,就剩下邱暖暖了,對了,她還是因為摩托車壞了,走不了,不然的話,估計也早就走了。”
此言一齣,邱成遠和劉所長呵呵的笑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