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報復行動剛剛平息,另一道更緊急的軍情從北方傳來。
暗海三號的密信透過草原到江南的接力渠道,日夜兼程,用了九天時間送到了劉平安手中。信使到達時,整個人瘦了一圈,嘴唇乾裂,眼中佈滿血絲。他將密封的竹筒交給傅小花後,一頭栽倒在貨棧門口,昏了過去。劉平安讓人將他扶進去休息,自己拿著竹筒進了書房。
竹筒的封蠟完好無損。劉平安用小刀割開蠟封,抽出裡面的羊皮紙。羊皮紙很薄,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極其緊張的狀態下寫成的。
“草原內亂,左賢王呼延灼毒殺右賢王呼延烈,己統一草原諸部。左賢王野心極大,正在集結兵力,準備南下圖謀中原。預計秋冬之交,大軍將南下犯邊。請東家早作準備。”
劉平安看完信,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摩挲著。呼延灼、呼延烈這兩個名字,他並不陌生。草原上的左右賢王,是大燕北方最大的威脅。左賢王呼延灼驍勇善戰,右賢王呼延烈老謀深算,兩人各統一部,彼此制衡,多年來雖然時有摩擦,但總體上維持著草原的均勢。如今呼延灼毒殺了呼延烈,統一了草原諸部,意味著草原上再也沒有能夠制衡他的力量了。
他將羊皮紙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叫來傅小花:“讓時風來見我。”
時風很快趕到。劉平安將暗海三號的密信遞給他。時風看完,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草原統一,對我們來說不是好訊息。”
“何止不是好訊息。”劉平安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那幅巨大的輿圖。他的手指從明州的位置一路向北移動,越過長江、黃河,最終停在了草原的邊緣。“草原一旦統一,南下侵擾只是時間問題。呼延灼既然敢毒殺右賢王,說明他己經做好了全面南下的準備。秋冬之交,草黃馬肥,正是草原騎兵戰鬥力最強的時候。如果那個時候大舉南侵,邊境的防線恐怕很難守住。”
時風道:“姑爺,我們需要做些什麼?”
劉平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輿圖,目光在草原和大燕邊境之間來回移動。沉默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我們能做的事情有限。草原南侵,是國家層面的戰爭,不是我們一個商號能夠左右的。但我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一些準備。”
他轉過身,看著時風:“第一,通知暗海三號,繼續密切關注草原的動向,特別是呼延灼的兵力調動情況和南下的具體時間。第二,加強北方的商路情報收集,如果戰事爆發,我們的商隊要及時調整路線,避開戰區。第三,通知周定邦和周知府,將這個訊息告訴他們。他們作為地方軍政長官,有權知道邊境的動向。”
時風一一記下,然後問道:“要不要通知京城那邊?”
劉平安想了想,道:“我會給誠郡王寫一封信,將這個訊息告訴他。但你要記住,這個訊息目前還沒有得到官方證實,我們不能說得太絕對。只能說‘據可靠訊息,草原或有異動’,讓京城那邊自己去核實。”
“明白。”時風應道。
時風離開後,劉平安重新坐回書案前,鋪開信紙,開始給誠郡王寫信。他的措辭很謹慎,既傳達了草原內亂的訊息,又沒有把話說死。他在信的末尾寫道:“草原統一,對我朝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遇。危機在於,呼延灼野心勃勃,南侵只是遲早之事。機遇在於,草原新統,內部未必穩固。若能尋隙分化,或可延緩其南侵步伐。平安才疏學淺,不敢妄議朝政,唯將所知所聞,如實稟報。請王爺斟酌。”
信寫好後,劉平安封好火漆,交給傅小花:“用最快的渠道送出。”
傅小花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問道:“姑爺,草原如果真的南侵,明州會不會受到影響?”
劉平安搖了搖頭:“明州在江南,距離邊境很遠,戰火一時半會兒燒不到這裡。但如果戰事曠日持久,朝廷必然會增加賦稅、徵調民夫,江南的經濟也會受到影響。到時候,我們的生意也會受到波及。”
傅小花沉默了片刻,道:“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提前做一些準備,比如多囤一些糧食和物資?”
劉平安點了點頭:“可以適量囤一些。但不要囤得太多,以免引起物價波動,被人說我們發國難財。另外,通知船隊,近期儘量縮短北方的航線,把運力集中在南方和海外航線上。北方的生意,暫時收縮一下。”
“是。”傅小花應道。
傅小花離開後,劉平安獨自坐在書房中,望著牆上那幅輿圖出神。草原的統一,意味著大燕北方的安全形勢將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呼延灼既然敢毒殺右賢王,說明他己經做好了全面南下的準備。一旦草原騎兵大舉入侵,大燕的邊境防線能否守住,還是一個未知數。
他想起在江州文會上,自己曾經對草原使者說過的那番話:“草原諸部若能停止內鬥,合力南下,中原危矣。”沒想到,這句話竟然一語成讖。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明州城的萬家燈火。這座城市,以及這座城市裡的百姓,還不知道北方的草原上正在發生著什麼。而他,雖然提前知道了這個訊息,卻無力改變大局。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做好應對的準備。
窗外,夜色漸深。北方的草原上,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而江南的這座小城,還沉浸在和平的寧靜之中。劉平安知道,這份寧靜,不會持續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