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劉平安將默寫好的幾頁《石頭記》開篇，與那一小壇清澈的“燒春”，一小瓶香氣幽然的“初雪”並排放在一起。
燭光搖曳，映照著這三樣截然不同，卻都凝聚著智慧與心血的“籌碼”。
他臉色依舊蒼白，背上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但那雙眼睛，卻在昏暗的光線下，灼灼生輝，彷彿有兩簇火焰在靜靜燃燒。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他低聲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的張夢雪聽。
張夢雪看著那三樣東西，再看看劉平安清瘦卻挺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短短一日，從絕境到誕生微光，這個男人身上展現出的冷靜、智慧、果決甚至幽默，徹底顛覆了她過往的認知。
“明天……”她輕聲問。
“明天，”劉平安介面，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力量，“該去會會那位醉仙樓的陳掌櫃了。不過在這之前……”
他看向張夢雪：“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無意中’透露點訊息出去。”劉平安嘴角勾起一絲微冷的弧度，“周家的人不是在盯著嗎？讓他們知道，我們確實在想辦法，比如……嘗試用古法釀酒還債。但成敗，尚未可知。真真假假，才讓人摸不透。”
張夢雪立刻領會：“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去巷口那家雜貨鋪‘偶然’說起，福伯在折騰些老方子想釀酒，但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也不知道成不成……”
“聰明。”劉平安讚許地點頭，“另外，關於陳三的情報，要抓緊。知己知彼。”
“嗯。”張夢雪用力點頭。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巷口的陰影裡，扮作貨郎的周府小廝靠著牆打起了瞌睡。而更近的牆角下，趙小七像壁虎一樣貼著牆，努力嗅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奇異酒香，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光芒。
三天之期，第一天，在緊張、忙碌、希望與暗湧中，即將過去。
柴房內，劉平安吹熄了油燈。
黑暗籠罩下來，但那雙灼灼的眼眸，卻彷彿能在黑暗中看清前路。
棋局，即將展開。
晨光熹微，透過破敗窗紙，在柴房粗糙的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劉平安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張夢雪那件半舊的薄披風。背上的傷經過一夜休憩，疼痛稍緩，但動作間依舊牽扯得厲害。他撐起身，看見張夢雪趴在旁邊一個破木箱上睡著了，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手裡還捏著那張寫滿所需物料的清單。福伯蜷在門口角落，懷裡抱著根木棍，即便沉睡也保持著警覺的姿態。
心頭微微一暖。他輕輕起身，將披風蓋回張夢雪身上。動作雖輕，張夢雪還是立刻驚醒了。
“你醒了？傷口還疼嗎？”她忙站起身，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我去給你打水。”
“不用。”劉平安攔住她，“我沒事。倒是你，怎麼不去屋裡睡？”
張夢雪搖搖頭，將那清單小心折好放入懷中：“睡不著。心裡惦記著事。”她看向角落裡那三樣“成果”，目光堅定，“今天要去打探陳三的訊息，還要‘無意’散播點風聲。時間不等人。”
劉平安看著她清麗面容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堅毅，點點頭：“一切小心。銀錢還夠嗎？”
“娘那裡還有最後十幾個銅板，我當簪子換來的錢還剩一些，精打細算，應付今日打探和必要的採買應該夠了。”張夢雪盤算著，“關鍵是醉仙樓那邊……”
“先摸清底細，不必急於接觸。”劉平安叮囑，“尤其是陳三的為人、喜好，近期醉仙樓有無特別之事，比如是否在尋找新奇的酒水、香料，或者想辦什麼詩會文宴吸引客人。”
“我明白。”張夢雪點頭，簡單梳理了一下微亂的髮髻，便悄聲出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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