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哈哈哈！”這一下，連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都被沖淡了，圍觀人群中的笑聲更大了，還夾雜著起鬨的口哨聲。
“周管家，人家二百兩本金都還了，您還揪著那三錢銀子利息不放，也太小家子氣了吧！”有膽大的在人群裡喊道。
“就是！先前不是說好還了本金就行嗎？這會兒又扯利息，莫不是輸不起？”另一人介面。
“周扒皮果然名不虛傳啊，三錢銀子都惦記！”不知是誰低聲嘀咕了一句，引得周圍一陣竊笑。
周旺站在當地，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數道目光鞭笞。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平安：“你……你……” 卻“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眾目睽睽，道理全在對方那邊，他再糾纏下去，只會更加丟人現眼，成為笑柄。
“好！好！好個劉平安！”周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陰毒得幾乎要滴出毒液。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張按著手印的借據，看也不看，狠狠朝著劉平安臉上摔去，“銀子兩清！借據給你！咱們……山不轉水轉，後會有期！”
劉平安輕鬆抬手，接住飄落的借據，看都沒看周旺那張扭曲的臉，而是仔細檢查了一遍借據內容與畫押。
周旺則一把奪回劉平安手中的銀票，再次湊到眼前，幾乎是逐字逐句地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憤憤地、又帶著點小心翼翼地將銀票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轉身，朝著手下們一揮手，就要帶著這洶洶而來的一群人灰溜溜離開。
“周管家，且慢。”
劉平安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
周旺霍然回頭，額角青筋暴跳：“劉平安！銀子你也還了，借據你也拿了，還想怎樣？莫要欺人太甚！”
劉平安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將那張承載了張家幾日屈辱和焦慮的借據，用雙手緩緩展開，然後高高舉起，確保西周的街坊鄰居都能看清。
“諸位高鄰，今日有勞大家在此做個見證。”
他朗聲說道，聲音沉穩有力，傳遍整條街道。陽光照在他平靜的臉上，也照在那張微微泛黃的借據上。
下一刻——
“嘶啦——”
清晰而決絕的撕裂聲響起。
劉平安手腕用力，將借據從正中撕成兩半。
然後，對摺，再撕。
再對摺，再撕。
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種肅穆的儀式感。首到那張借據在他手中變成一堆再也拼湊不起來的細小碎片。
他鬆開手，手腕輕輕一揚。
潔白的、帶著墨跡的紙屑，如同冬日裡第一場乾淨的雪，紛紛揚揚，飄散在張家門前的陽光下，緩緩落在地面的塵土中，也落在每個人的眼裡、心上。
“自今日起，我岳家張家，與周家這筆債務，兩不相欠，一刀兩斷！”劉平安的聲音斬釘截鐵，“過往諸多是非，皆因有人設計構陷，而今真相己明，債務己清。劉某在此也撂下一句話：從今往後，若再有誰，敢汙我內人張家清譽，敢散播不實之言……”
他略一停頓，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全場，那目光並不如何兇狠，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凜然，最終定格在臉色灰敗的周旺臉上。
“劉某雖只是一介平民，不才，卻也認得‘王法’二字怎麼寫！屆時，勿謂言之不預！”
說完，他朝著周旺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靜無波，甚至稱得上客氣：“周管家，事務己了，您請自便。慢走，不送。”
那笑容平靜，卻讓周旺心頭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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