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爺兇猛》第49章 文會前夜(下)(1)

作者:凡夫熟子·5個月前

江州街頭巷尾,茶樓酒肆,近來人人都在掰著指頭數日子,猜測今年哪些才子能冒頭,更揣測著那三國使團究竟是來捧場,還是來砸場子。

燒春坊後院,蒸餾器低吼著噴吐白汽,空氣裡瀰漫著濃郁複雜的酒香。劉平安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短打,袖口挽到小臂,正盯著老師傅調節一處冷凝管的閥門。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下,他隨手用搭在頸上的汗巾抹了一把。

“東家,您瞧這出酒的速度,比上個月穩了三成不止。”老師傅老趙咧著嘴,指著汩汩流出的清亮酒液。

劉平安接過竹提,接了小半杯,先觀其色,清澈微黃,再聞其香,糧食的醇厚中帶著一絲凜冽的果香,最後淺抿一口,在舌尖滾了滾,感受那線火辣從喉頭首燒下去,卻在胸腹間化作暖洋洋的舒暢。“成了。”他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批次單獨封壇,用新制的紅泥,貼上金箔‘燒春’二字,專供文會用。”

“是嘞!”老趙應得響亮。如今坊裡上下,誰不對這位年輕的東家心服口服?半年光景,燒春坊從廢墟里站起來,規模翻了倍,酒更是越釀越神。連帶著他們這些老師傅的工錢和分紅,也水漲船高。

離開蒸坊,熱浪撲面。劉平安走到院角的古井邊,打上來一桶沁涼的井水,兜頭澆下,燥熱頓消。他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目光落在牆角那幾株晚開的茉莉上,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

“世侄!好訊息!”人未到,聲先至。醉仙樓掌櫃陳三圓滾滾的身子從月洞門轉進來,手裡搖著把大蒲扇,臉上笑成了朵菊花。“文會主辦那邊,點頭了!咱們燒春坊,是今年文會唯一的酒水贊助!分文不取,換他五塊‘特供’牌子,還有會刊上一行小字!”

劉平安接過福伯遞來的乾布,擦著頭髮:“陳掌櫃辛苦。牌子位置談妥了?”

“談妥了!沁園大門口一塊,集賢堂門口一塊,宴客廳門口一塊,流芳水榭一塊,連他們給三國使團預備的驛館門口,也答應給咱立一塊小的!”陳三湊近,壓低聲音,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世侄,這買賣划算!五天文會,來往的都是些什麼人?天下頂尖的讀書種子,朝廷的官兒,外邦的使臣!讓他們喝順了口,咱這燒春的名頭,可就插上翅膀了!”

“不僅要他們喝,還要讓他們記住,讓天下人知道,大周江州,有一種酒,叫燒春。”劉平安將布巾丟回桶裡,眼神清亮,“酒送過去時,讓夥計機靈點,就說這酒性子烈,初嘗小心,但後勁綿長,最助詩興。文會期間,醉仙樓每日推出的新菜,凡用燒春烹製或佐餐的,一律掛上牌子,價錢提三成。”

“明白!這就叫借勢!”陳三撫掌,隨即又想起什麼,“對了,你讓印的那《石頭記》,前十回,翰墨軒的胡掌櫃昨兒個悄悄送信來,說賣瘋了,加印三次都趕不上趟,多少人追著他問後頭的情節,問作者是誰。他按你說的,咬死了是‘石頭記主人’偶得殘稿,作者雲遊去了,把他急得嘴角起泡。”

劉平安笑了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紅樓夢》只是顆石子,投進這時代的文壇,能激起多大漣漪,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這漣漪擴散開後,能否為他模糊掉一些“才學”來源的突兀。一個能寫出“滿紙荒唐言”的“石頭記主人”的朋友,做出幾首驚豔詩詞,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由他們猜去。”劉平安道,“文會就在眼前,那才是正戲。陳掌櫃,驛館和使團那邊的動靜,還得勞你多費心。”

“放心,醉仙樓養著那麼多人,不是白吃飯的。”陳三拍胸脯,“金帳汗國那幫人,一到就嚷嚷著要喝最烈的酒;大梁的蘇公子,看著斯文,挑住處挑剔得很;大衛國那女學士,帶著個老學究,整日關在房裡看書,偶爾出來,就問些天文地理的怪問題。都不是省油的燈。”

兩人又細聊了些安排,陳三方告辭離去。劉平安獨自站在庭院中,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明日,文會就正式開始了。平靜了半年的生活,將再起波瀾。而且這次,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聚光燈中。

他並不畏懼,甚至有些隱隱的期待。前世所學,半生積累,總要有個釋放的舞臺。而那些來自外部的“挑戰”,或許正是檢驗他在這世界紮根深淺的試金石。

只是,樹大招風。表現越出色,引來的目光就越多,其中必然包括審視與懷疑。柳文淵,那位知府公子,據陳三打探,可不僅僅是風流才子那麼簡單。皇城司的觸角,或許早己悄無聲息地探了過來。

“夫君。”輕柔的呼喚從身後響起。張夢雪端著一碗冰鎮綠豆湯走來,臉上帶著溫婉的關切,“忙了一天,喝點湯解解暑。”她眼中還是有一絲忐忑。她怕去了文會,反而讓夫君被人議論。

劉平安接過碗,觸手冰涼,甜意首滲心底。他看著她,認真道:“去,儘管放心的去,你是我劉平安明媒正娶的妻子,正該站在人前。看看這天下才子齊聚的盛況,也看看……”他頓了頓,笑意染上唇角,“看看你夫君我,如何應對。”

張夢雪臉微微一紅,心裡那點不安被他的話熨帖平整。她用力點頭:“嗯,我去讓福伯備車,衣裳也準備好了,不會給夫君丟臉。”

“你從來都不會。”劉平安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

次日,江州文會,在秋高氣爽中,在無數道或期待、或審視、或好奇的目光裡,拉開了盛大而暗流湧動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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