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春坊後院的廂房被劉平安改成了臨時工坊。
窗子糊了厚厚的桑皮紙，只留高處一扇透氣。
靠牆的長條案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罐、銅釜、竹篩，還有十幾個用細紗蒙著口的琉璃瓶。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奇異的香氣，甜膩的、清冷的、醇厚的、辛辣的……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氣息。
劉平安挽著袖子，手上戴著鹿皮薄手套，正用一根細長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從一個敞口琉璃瓶中挑起一滴近乎無色透明的粘稠液體，滴在左手腕內側。
他閉眼，湊近細嗅，眉頭微蹙，隨即又用指尖蘸了點旁邊另一個小瓷罐裡暗黃色的膏體，在鼻下搓開。
“還是不對。”他自語道，將手套摘下，扔進旁邊的銅盆裡。
盆裡盛著清水，漂著些草葉。
“桂花和茉莉的尾調太沖，壓住了臘梅的冷冽。得再加點薄荷腦，分量還得減，龍涎香粉也不能用這麼多，貴不說，多了反而發悶。”
他走到案頭，翻開一本厚厚的自制筆記。
筆記用的是粗糙的竹紙，上面用炭條畫著各種奇怪的符號、比例，還有他自創的、旁人看了如同天書的縮寫和標記。
這幾個月，他白天在燒春坊盯著釀酒，晚上就泡在這間“香室”裡，反覆試驗。
前世那些模糊的香水知識，加上這個時代能找到的天然香料、定香劑，一點點摸索、配伍、調整。
目標很明確：不做那種濃郁的、用來薰衣蓋味的傳統香膏香丸，要做真正的、能噴灑的、有前中後調的“香水”。
原料受限，技術粗糙，但他有超越時代的嗅覺審美和化學常識，知道大致方向。
失敗了很多次。
要麼香氣不持久，風一吹就散；
要麼味道怪異刺鼻；要麼分層渾濁，無法清透。
首到前些日子，他改進了冷凝迴流裝置，意外得到了純度更高的酒精，並用反覆凍融法初步提純，才終於解決了溶劑和部分香料萃取的問題。
“姐夫！姐夫！阿姐讓我給你送飯！”
張夢雨清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伴隨著輕輕的叩門聲。
劉平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將筆記合上，走過去開門。
小丫頭端著個紅漆食盒，踮著腳往裡看，小鼻子用力嗅了嗅，隨即皺起臉：“哇，什麼味兒啊，怪怪的！又香又苦！”
“進來吧，把門帶上。”
劉平安接過食盒，領她進來，指了指靠窗通風處一個小几，“放那兒。今天是什麼？”
“娘燉的黃芪雞湯，還有阿姐親手做的翡翠卷和桂花糕。”
張夢雨放下食盒，還是忍不住好奇地東張西望，指著案上那些琉璃瓶，
“姐夫，你這幾個月就鼓搗這些瓶瓶罐罐？能賣錢嗎？比酒還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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