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平安踏入燒春坊後院,看到那熟悉的、在晨光中靜靜蒸騰著白氣的蒸餾器,和空氣中瀰漫的、令人心安的酒香時,一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下來。
但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張夢雪早己等在院中,眼圈微紅,顯然一夜未眠。
看到他安然歸來,才長長舒了口氣,迎上來,卻什麼也沒問,只是溫聲道:
“水燒好了,先去洗洗,換身衣服,灶上煨了粥。”
劉平安看著她擔憂卻強作鎮定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歉意。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讓你擔心了。我沒事。夢雨和岳母還好吧?”
“她們都還好,我讓她們昨晚早些歇息了,沒驚動。”張夢雪低聲道,
“外面好像出了大事,半夜裡好多兵馬跑動的聲音,西市那邊還有好大的動靜。”
“嗯,是出了點事,不過己經過去了。”
劉平安不欲多說,以免她更擔心,“我去洗漱,你也歇會兒。”
他洗去一身血汙、硝煙和塵土,換上乾淨的布衣,又喝了碗熱粥,感覺恢復了些力氣。
然後,他讓福伯守住院門,自己帶著李墨,再次進入了後院地窖。
地窖裡,油燈重新點亮。
李墨迅速將最新的情況,諸如損失人手、遭遇柳文淵伏擊、使用“驚雷罐”、遇到蒙面死士、以及安全撤回等,簡要記錄在案。
劉平安則再次攤開江州簡圖,目光落在西市、張記糧倉、棺材鋪、悅來客棧、北來順客棧、回味軒茶館、知府衙門、歸元寺這些地點之間。
一條線,是灰狼和週三爺的走私線(鐵錠、糧食)。
另一條線,是柳文淵的追查或參與線。
還有第三條線,是那神秘蒙面死士代表的勢力。
而他自己,原本想成為捕蟬的黃雀,卻差點成了螳螂口中的獵物,現在更像是一顆意外落入棋盤的棋子。
柳文淵會如何走下一步棋?是繼續高壓清剿,逼出灰狼和週三爺?還是暫時收縮,消化戰果,尋找新的突破口?他對自己這個“意外變數”,會採取什麼態度?
灰狼受傷,計劃受挫,是會暫時潛伏,還是會更加瘋狂地試圖完成交易,獲取糧草以應對“秋後之擾”?
週三爺呢?他在江州的網路被柳文淵和自己接連打擊,是會退縮,還是會報復?
還有那蒙面死士背後的主人是誰?
為何要針對灰狼,或者,是針對所有涉事方?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劉平安知道,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時間恢復元氣,也需要……一個破局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