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廿六，天未亮透，細雨又淅淅瀝瀝地飄起來。
明理書院的後門“吱呀”一聲輕響，葉青蟬挎著個半舊的竹籃，籃子上蓋著塊藍印花布，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青布衫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只是手裡多了一把半舊的油紙傘。
守在書院對面巷口餛飩攤的“影”組少年，立刻放下碗，對旁邊扮作挑夫的同伴使了個眼色。
挑夫會意，起身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不遠不近，像個真正的早起找活的苦力。
葉青蟬步履不疾不徐，先是在街口買了兩個還燙手的燒餅，用油紙包了放進籃子。
又走進一家針線鋪子，佯裝挑選絲線，與老闆娘絮叨了幾句揚州繡樣的不同。
挑夫在對面屋簷下蹲下，搓著手，彷彿在避雨等活。
約莫一刻鐘，葉青蟬走出鋪子，籃子裡多了個小小的針線包。
她撐起傘，沿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路，繼續往西，方向赫然是運河碼頭。
訊息很快傳到靜安園。
時風皺眉：“碼頭？她要透過水傳遞訊息？那裡人多眼雜，船來船往，確實方便。”
劉平安沉吟：“她昨日才得手，今日便急於傳遞，不合常理。除非有緊急渠道，或她察覺到什麼。”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焦士傑，“焦兄弟，你那邊準備得如何？”
焦士傑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扁平瓷盒，開啟，裡面是些淡黃色、細膩如塵的粉末，幾乎無味。
“公子，按您的吩咐，昨晚入夜後，屬下讓追風和聞雷熟悉了這‘千里香’的味道。這香粉沾身，氣味極淡，人幾乎聞不到，但狗能追蹤十里不散。而且遇水不融，沾上後三日不消。屬下己讓‘影’組的兄弟，趁書院眾人熟睡，將微量香粉，均勻撒在了書院通往後門那條小徑的塵土和草葉上。只要有人走過，鞋底褲腳必會沾上少許。”
“好。”劉平安道，
“時風，讓你的人撤回來，只留兩個生面孔在碼頭遠處照應。焦士傑，你帶上追風和聞雷，我們親自去碼頭‘逛逛’。”
辰時末，雨勢稍歇。碼頭上己是人聲鼎沸，力工號子、船家吆喝、商販叫賣混雜一片。
劉平安換了身尋常商賈的細綢長衫，帶著扮作隨從的焦士傑和兩條看似乖巧的獵犬，彷彿來檢視貨船，在碼頭貨棧區不緊不慢地走著。
兩條狗都套了尋常的皮項圈，看著像富家公子養的玩賞犬。
焦士傑看似隨意，實則全神貫注。
追風和聞雷起初有些興奮於陌生的環境，但在焦士傑的低聲安撫和指令下，很快安靜下來，鼻子不停地翕動，在潮溼的、充滿魚腥、貨品、汗臭等各種複雜氣味的空氣中仔細分辨。
葉青蟬的身影出現在碼頭東側的“悅來客棧”門前。
她沒有進去，而是站在屋簷下，似乎在避雨，又像在等人。目光平靜地掃過來往行人，偶爾落在停泊的船隻上。
“她在觀察，也在確認有沒有被跟蹤。”不遠處的茶棚裡，時風壓低聲音對劉平安道。
劉平安點點頭，端起粗瓷碗喝了口茶，目光也投向那邊。
大約等了半炷香時間，一個穿著灰布短打、頭戴斗笠的漢子，扛著半口袋東西，從客棧旁的小巷拐出來，像是碼頭常見的力工。
經過葉青蟬身邊時，腳下一個踉蹌，肩上的口袋滑落，幾個土豆滾了出來，恰巧滾到葉青蟬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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