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在張小官兩米開外，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雙腳地穩穩站定，脊背挺得筆直，隨後上半身如同精密的機械般平穩下折。這是一個標準的九十度深揖，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顫抖，也沒有絲毫遲滯，每一個關節的彎曲角度都精準得可怕，透著一股對身體絕對掌控的恐怖功力。
他就那樣彎著腰，久久未起，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內裡帶著慚愧和感謝。
不是請罪，只是，代表他個人對張小官的認同。
“族......不，小首領......“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含著砂礫，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楚，從胸腔深處艱難地擠出來：
“老朽已清點完畢，現將處置結果，向您稟報。”
張小官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淡然如水，彷彿外界的風暴與他無關。
他指尖輕輕搭在紫檀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節奏平穩而緩慢。
見張瑞雪躬身未起，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示意對方坐下。
張瑞雪見此，也不推辭，直起身坐在下首桌椅上。
隨即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彷彿要將那口淤積在胸口的濁氣強行壓下。
再開口時，他的語速沉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塊，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決絕：
“此事涉足其間者共計一百零二人。首惡張瑞林固然罪無可赦，但內外家中知情同謀者亦眾。其中，五族老張瑞歲裡應外合，利用職務之便洞開門戶，欺上瞞下，難辭其咎。”
他頓了頓，聲音如刀鋒刮過骨面：“在家者已全部控制，在外者亦已派出專人緝拿，不日即可歸案。依族規，剝奪其張家一切身份特權，廢除所有，放逐至長白山青銅門內。至於其血脈至親，無論老少，清洗記憶和記錄後一律發配海外分支，終生不得踏入本家族地半步！”
話音落下，屋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張瑞雪再次停頓，眼中的寒意更甚，語氣冷得讓人骨髓生疼：
“至於那些知情不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旁觀者，共計二十一人。無論內外，一律遷出張家族譜，除名削籍！發配至各地‘守山’隘口，此生不得歸鄉，死後屍骨不得入張家古樓，其名諱永世不得被後人提及！其後代三代之內，禁紋繪麒麟。”
說到此處，張瑞雪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發出“咯咯”的骨骼擠壓聲，彷彿要將那人的骨頭捏碎：
“至於張瑞林......”
提到這個名字，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他身為代理族長，本應承先祖之志，庇護族人。卻利慾薰心，喪心病狂至極！為自己私慾，拐帶身懷族血的稚子，妄圖以此取回族長信物，致十一名孩童慘死！更為掩蓋罪行，殘忍殺害五名發現端倪的成年好手，令其屍骨無存！”
張瑞雪的聲音微微顫抖，那是憤怒到了極致導致的。
“此等罪孽，罄竹難書！我等商議夠，決定等此事所有遇難者屍骨迎回後，召集所有空閒族人，於祠堂前當眾對其施以極刑！讓其血肉一寸寸償還冤魂，以平眾怒，以儆效尤！絕不讓後人有效仿之機，絕不讓張家的信仰蒙塵！”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淚，在這寂靜的屋內迴盪，帶著沉甸甸的血腥味與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