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
僅僅一個字，卻讓張瑞雪的身軀劇烈一震。
他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如釋重負的解脫，又有更深沉的苦澀與愧疚。
準了，意味著他必須揹負著這份“貪生”的罵名，帶著滿身的罪孽繼續前行。
他要為自己的族人，那些無辜慘死的孩子討回公道。
死了，不比活著更難受，可，死之前沒把敵人帶下去，那就真的死不瞑目。
“但是——“
張小官話鋒一轉，語調未變，可那雙漆黑的眸子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如同一把剛剛出鞘的寒刃，寒光乍現，直刺人心，讓原本就緊繃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現今族中人心浮動，局勢未穩，外有敵人隱於暗處。尚且不能大動干戈，自斷臂膀。”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張瑞雪，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從今日起，你們的職位正式撤銷。但族中大小事務，仍由你們全權裁決，不得有半分懈怠。”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鎖住張瑞雪的眼睛，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
“直到族中各項事務有人接任，直到這場風波徹底平息。屆時，你們自行去戒律堂領罰。是生是死，是留是逐，全看你們這段時間的表現，以及......族人的意願。”
這不是寬恕，這是更沉重的枷鎖。
讓他們帶著罪孽活著，在愧疚與責任中日夜煎熬，用餘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贖罪，去彌補那無法挽回的過錯。
若做不好，新賬舊賬一起算；若做好了，也不過是將功補過，未必能免於一死。
可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張瑞雪渾身一顫，隨後如釋重負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股憋在胸口的鬱結，似乎隨著裁決的下達而稍稍散開。
隨即，他重重地叩首下去，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響亮，在空曠的屋內迴盪：
“老朽......遵命！定不負小首領所託！定將那些鼠輩，一個個挖出來！”
待張瑞雪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厚重的木門再次合攏。
“咔噠”一聲輕響，彷彿一道閘門，將屋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氣氛暫時隔絕開來。
只留下一室清冷的光影，和三個各懷心事的年輕人，在寂靜中默默佇立。
自此日起，張家的權柄開始了無聲卻劇烈的交接。
在這場殘酷的權力洗牌中，唯有匠造所張勝璋憑藉過硬的實力頂住重壓，順利完成了新老交替；其餘那些原本被內定的候選者，皆被半路殺出的新銳力量無情斬落，徹底淪為新人博取新主青睞的墊腳石。
直至此刻，那些固守舊位的老輩們才恍然驚覺：張家並非人才凋零，而是早已在長久的無望等待中磨平了稜角，失了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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