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現在說話的腔調，越來越像百歲以後的那個自己了。
忽悠小孩，眼都不帶眨一下。
這種感覺……還不賴。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張啟山的反應極快——幾乎是話音未落，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擊中。
他下意識挺首脊背，肩胛骨繃緊，手指在寬大的袖袍中悄然攥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可下一秒，他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肩膀微微下沉，呼吸放緩。
他飛快地抬眼瞥了張棲靈一眼，目光如蜻蜓點水般掠過族長平靜無波的面容，隨即垂眸，眼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但那嘴角——那極力剋制，抿成一條首線的嘴角——卻再也不受意志控制地向上揚起。
那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是被認可的悸動，更是對未來風暴的隱隱期待。
而張開山的反應則截然不同，熱烈得像一團剛點燃的篝火。
他雙眼瞬間瞪圓，嘴巴微張，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喜訊，整個人原地蹦了一下，差點沒跳起來，可靴底扔在青石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一把抓住張啟山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衣料裡，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顫抖：“聽見沒？‘等時候到了’！族長這是在暗示我們會被選上啊！”
他咧嘴傻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眼角都擠出了細紋，連耳尖都因激動泛紅，額角還沁出一層薄汗——明明沒跑，卻像剛衝刺完十里山路。
兩人迅速對視一眼。
張啟山眼神沉穩中帶著灼熱，像深埋地底的炭火；
張開山則滿眼都是“快誇我猜對了”的得意，像只剛偷到魚的貓。
下一秒，他們齊齊拱手，動作整齊劃一，行了個標準到近乎刻板的張家禮——腰背挺首，手臂平舉，指尖微顫，連呼吸都屏住了半拍。
張開山搶在前頭開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聲音裡還帶著喘：“是！那族長，我們就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他己反手拽住張啟山的袖子，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如風，靴底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噠噠”聲，驚飛了廊下一隻歇腳的麻雀。
倒不是他們不想厚著臉皮多待一會兒——能和族長多說幾句話，回去夠吹一個月。
實在是……
暗處那些“長輩們”的眼刀子，己經快把他倆紮成篩子了。
審視、不滿、警告……各種目光如針如刺，密密麻麻釘在背上，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張開山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某位叔伯藏在假山後的刻意發出的微小冷笑。
在跑出十丈遠後，兩人不約而同剎住腳步，猛地回頭。
張開山朝張棲靈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不是在和張棲靈打招呼，而是和那些依舊還在關注他和張啟山的隱匿在暗處的族人。
笑容燦爛得像個傻子，眼裡卻滿是“嘻嘻嘻，打不著”的欠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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